烛火燃尽后,茶室里只剩下月光。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宫本无量直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确认每一寸骨骼是否还属于自己。
武士服的前襟沾了榻榻米的灰尘,他没有拍。
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没有擦。
只是跪坐在那里,看着月咏霞。
“小霞妹妹。”
宫本无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茶还有吗?”
月咏霞愣了一瞬。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面前被劈成两半的矮桌,茶杯的碎片散落在榻榻米上,茶水已经渗进了草席的缝隙里。
“没了。”
她说。
宫本无量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茶柜前,自己动手翻出一套新的茶具——茶叶、茶壶、茶杯,还有一小壶凉在一边的温水。
他端着这些东西走回来,在月咏霞对面重新跪下。
“那就再泡一壶。”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生过。
我好像不太适合呆在这里。
律乐师太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退出这个突然变得私密的场景。
“小律,你也坐。”
宫本无量头也不抬,
手上的动作没停——温杯、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
律乐师太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月咏霞。月咏霞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律乐师太于是在月咏霞身侧坐下。
茶香在昏暗的茶室里慢慢散开。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煎茶,是更清冽的、带着一点花果香的——上等的玉露。
“这家茶室的老板,是我认识的人。”
宫本无量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所以我来之前,让他今天歇业了。”
月咏霞的睫毛颤了一下。
难怪。
难怪她支开的那些忍者一直没有回来。难怪茶室里空无一人。
不是她支开的。
是无量哥哥早就清场了。
“你本可以杀了我。”
“我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小霞。”
宫本无量把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又放了一杯在律乐师太面前,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但小律说的那些,让我后悔了。”
“后悔”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羽毛。
但宫本无量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律乐师太,看着这个刚才用质问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女人。
“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他。”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