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乐师太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残酷的事实。
“您去了,雪男哥只会消失得更早。”
话音刚落,烛火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燃尽了。
茶室陷入一种不完全的黑暗——窗外有月光,门缝有街灯,人的轮廓仍隐约可辨。
宫本无量没有动。
他维持着跪姿,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月咏霞也没有动。
她的烟斗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是啊,我只会让雪男…消失得更快罢了。”
宫本无量的头猛然抬起,月光照亮他的脸——泪流满面。
不是律乐师太质问时的颤抖,不是刀坠地时的崩溃,是纯粹的、不被允许的悲伤。
月咏霞看着他。
这个从小保护雪男的大哥,这个顶撞父亲、揍翻兄弟的武士,这个持刀抵在她咽喉前质问的凶手——此刻只是一个失去弟弟的哥哥。
脆弱无比。
“小霞妹妹,你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残忍的事吗?”
宫本无量擦掉了眼泪。
他是从鬼樱国直接赶来这里的,见完小霞,向幽芳公主告假,然后就去寒霜帝国,把维克托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摄政王陨。
精灵血脉破,尼古拉之眼气现。
以及——
雪男成为了色欲大罪仪式的祭品被献祭,连尸体都不复存在的事。
这些不好的消息传到宫本家时,母亲大人因为悲伤过度病倒了,心病好不容易治愈一些的父亲大人变得更沉默了。
勇气和正义听到这个噩耗以后,向主公告假回到了宫本家照顾他们。
“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好不容易将雪男托付给了一个值得的人。”
可是…他死了,雪男也消失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正义的主公紫小姐说,不管是哪里的仪式,被献祭之人也是无法和正常投胎的亡魂在一起的。
月咏霞的烟斗悬在半空,火星明灭如将熄的心跳。
“值得的人”——她咀嚼着这个词,想起了雪男在四肢瘫痪后写下的最后一封信。
小霞妹妹。
我被娜塔莎女王抓了。
但我想你知道。
我好像从来没有那么轻松过。
然后月咏霞便知道了那位摄政王以及他英灵的存在。
知道了雪男瘫痪时被他接到木屋里的照顾的经过…
然后知道了那位外邦暹罗王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陪宫本雪男走完了他作为祭品的人生…
原来宫本家也知道了这些,知道了所有她以为秘密的牵挂。
“那由他大人和美穗夫人,希望雪男哥幸福。”
她的“不影响”是一场共谋的谎言,而雪男在两端都扮演着被托付者。
“雪男哥果然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律乐师太的笛子横在胸前。
她想起那十秒的见面,雪男不笑地点头转身时唇上可笑的小胡子。
好不容易可以笑了,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无法投胎?
白松年告诉过她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意味即使来世也无法相见,即使梦境也很快不能托付。
律乐师太忽然觉得自己质问时用的比喻突然变得残忍:她何尝不是把雪男钉死在“被拯救者”的位置。
可笑的是,争夺的却是同一个错误的权利——决定雪男如何被记住的权利。
而雪男从未请求任何人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