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出一声不像人的嘶鸣。
那不是痛呼,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触碰时,本能出的恐惧。
线在燃烧。
一只接一只,藏在教堂每个角落的尼古拉之眼在光中爆裂。
冰棺中的巫师们痉挛着蜷缩起来,皮肤下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
而那些线——
那些从伊萨身上延伸出去、维系着他“不可被看见”的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伊萨的身形第一次变得清晰。
不是那种“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清晰,而是——他无法再让自己模糊了。
烧荒的火烧穿了他的森林,把他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站在教堂中央。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削,黝黑,风尘仆仆。
磨白的皮质护胸、沾满泥点的绑腿、腰间悬着干涸的水囊——那是一个旅者的装束。
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旅者的神采了。
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穆天翔身上燃烧的光。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出破碎的气音。
“…怎么会。”
他的声音第一次可以被分辨出是男是女——那是男人的声音,嘶哑,疲惫,像一个走了太多路、太久没喝水的人。
“我的列希…是无敌的…”
穆天翔身上的光暗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横梁上,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虽然魔人不需要呼吸。
那些光是他体内封存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但他还活着。
而伊萨,那个永远不被看见的人,此刻正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
陈敛在冰墙后,凌霜雪在他身边,两人都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陌生的、疲惫的、浅棕色眼睛里盛满惊惧的脸。
“原来他长这样。”
凌霜雪坏笑了一下,忍不住评价了一下伊萨的相貌“明明长得还行嘛,干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陈敛没答话。
他看着伊萨的脸,忽然想起米通。
同样的浅棕色眼睛,同样被寒霜帝国的风雪侵蚀过的皮肤——但米通的眼睛里有光,伊萨的眼睛里只有空洞。
那种空洞,他以前从事入殓师来,从太多人身上见过。
“烧完了吗?”
陈敛摇头。
“还没有。”
他盯着伊萨身上那些还没断裂的线——还有三根。
最粗的三根,扎在伊萨自己身体里,扎得很深。
“他的列希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