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界之暗沉默了更久。
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冲向门,是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每移动一点,它的形态就变得更稳定一点,暗紫色就褪去一点,露出下面纯净的、彩虹色的光。
当它终于来到门前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但美丽的光之人形。它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三十万年的孤独、饥饿、困惑,以及刚刚萌芽的希望。
“谢谢。”它说。
然后,走进了门。
门开始关闭。星光重新编织,变回摇篮的形状,但摇篮里不再是空的——多了一颗小小的、彩虹色的种子,在缓慢搏动。
“那是什么?”伊莱恩问。
“新的可能性。”林墨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再次透明化——三十分钟的时限快到了,“伤口愈合时产生的……副产品。一个没有被设定任何目标的、纯粹的生命种子。它会在这里慢慢成长,直到有一天……”
他咳嗽起来,咳出的是光点而不是血。
“直到有一天,某个文明现它,然后……”他笑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伊莱恩扶住他:“你该回去了。地球需要你。”
“我回不去了。”林墨摇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腿已经消失了,化作光点飘散,“这副身体只能撑到这里。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他闭上眼睛,意识顺着银线——那条连接他与地球的脐带——反向延伸。不是回去,是将自己剩余的所有力量,所有时间存量,所有还没说完的话,压缩成一个信息包,送回去。
送给平台,送给苏婉,送给所有人。
信息包的内容很简单:
“我做到了。”
“噬界之暗不再是威胁。”
“但它留下的‘饥饿’,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治愈。”
“归亡使者会逐渐消失,因为它们失去了供养源。”
“但终末画廊里的那些文明……请释放他们。用艾萨拉的生命权能,用园丁文明的遗产,给他们真正的安息。”
“然后……”
“好好活着。”
“替我看看……未来的彩色。”
信息送完毕。
林墨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摇篮,看了一眼伊莱恩,看了一眼这个他拯救了但再也回不去的宇宙。
然后,彻底消散。
不是死亡,是“完成了存在”。
伊莱恩跪在虚空中,手伸向林墨消失的地方,但什么也没抓住。只有几颗残留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她掌心停留片刻,然后熄灭。
她抬起头,看向那颗彩虹色的种子。
摇篮轻轻摇晃,像是在哼唱一古老的摇篮曲。
而在遥远的、重新恢复平静的地球上,苏婉接收到了那个信息包。
她坐在指挥中心,右手已经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左手里握着林墨传来的最后话语。她没有哭——逻辑瘟疫夺走了她哭的能力——但她的左手在颤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数据板。
李静瘫在轮椅上,腿部能量化已经蔓延到腰部,但她笑了,笑着流泪。
卓玛靠着墙滑坐在地,胸口的伤疤彻底消失了,那里现在是一个光的灰色印记——二十七名战友的最后礼物。
莉娜趴在实验室操作台上,白色创造印记已经黯淡,但她手里还握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咖啡已经冷了。
扳机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台情感记录器。记录器屏幕上,最后一段数据正在播放:是林墨在消散前的微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小雨……我看见了。彩色的未来。”
平台外,暗紫色完全褪去。阳光照耀着平静的海面,照耀着伤痕累累但依然屹立的海上平台,照耀着开始重新生长的世界。
小雨站在甲板上,握着彩虹蜡笔,抬头看着天空。
她看见了。
林墨的线,没有断。
只是变成了彩虹色,融入了天空,融入了云朵,融入了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
她举起蜡笔,在空中画了一道彩虹。
那道彩虹没有消散,它停留在那里,像一座桥,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所有失去的与得到的,连接着生命的开始与结束。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墨哥哥……”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