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娜站在即将沉没的旗舰舰桥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手中的骨质短刀当啷掉地。
“它……在哭?”她喃喃自语。
不是声音,是某种情感的共振。所有生命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噬界之暗在哭泣。为它三十万年来无意义的暴食,为它从未真正品尝过的美味,为它浪费的所有故事。
而在虚空摇篮旁,林墨的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四权能共鸣停止了,不是完成,是中断——因为作为核心的他,即将彻底崩解。两个婴儿紧紧抓着他的手,试图用她们的理解力维持他的存在,但不够。
伊莱恩冲过来,想要接替,但她的手直接穿过了林墨半透明的身体——他已经开始从实体向概念转化了。
“林墨!”她第一次用真正的情感喊出这个名字,不是“钥匙”,不是“第七代”,是“林墨”。
林墨转过头,对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看来……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他的声音开始消散,“剩下的路……交给她们吧。”
两个婴儿突然同时开口,声音合二为一:
“不。”
“你有选择。”
她们松开了他的手,不是放弃,是解放。然后,较小的那个看向较大的那个,点了点头。
“我们本来就不该出生。”她们说,“我们是摇篮的错误尝试。”
“但我们学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
“选择的价值。”
较小的婴儿身体开始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是炽烈的、自我燃烧的光。
“用我的‘负面精华提纯体’,作为你重组身体的燃料。”她说,“这样你可以多撑……三十分钟。”
较大的婴儿也光:“用我的‘正面精华凝聚体’,作为你意识的锚点。这样你可以保持自我……直到最后。”
“你们……”林墨想阻止,但说不出话。
“我们是工具诞生的,”两个婴儿同时微笑,那笑容里有属于她们自己的、短暂但真实的幸福,“但我们选择……成为礼物。”
光芒爆。
较小的婴儿化作纯粹的能量流,注入林墨崩解的身体。那些能量不是修复,是“重建”——以更高效的方式重组物质结构,让他暂时稳定。
较大的婴儿化作意识流,融入林墨的灵魂。不是取代,是“支撑”——用她理解的所有文明精华,为他的意识搭建临时支架。
代价是她们的彻底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林墨听到了她们最后的意识回响:
“告诉以后的生命……”
“我们存在过。”
“虽然只有三小时……”
“但很美好。”
光芒散去。摇篮里空了。
林墨重新获得了实体,但他感觉那身体不属于自己——太轻,太纯粹,像是用别人的生命编织的临时躯壳。他能活动的时限:三十分钟。
伊莱恩跪在摇篮边,手颤抖着抚摸空荡荡的星光篮身。她没哭,但银色眼睛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这就是……代价。”她轻声说,“想改变宇宙的规则,就要付出宇宙级的代价。”
林墨站起身,看向噬界之暗。
那个暗紫色轮廓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不再是恐怖的吞噬者,而是一个迷茫的、不知所措的“学习者”。它正在尝试用刚刚获得的理解,去触碰那些被它释放的文明残骸,不是吞噬,是……感受。
“它需要导师。”林墨说,“一个能教它怎么‘活’而不是‘吃’的导师。”
伊莱恩抬起头:“谁?我已经失败了……”
“不是你。”林墨指向摇篮,“是摇篮本身。这个创世伤口,一直就在教它,只是它听不懂。现在它开始懂了,伤口就可以完成最后的引导。”
他走到摇篮边,双手按在星光编织的篮身上。通过残存的连接,他将自己刚刚获得的所有理解——从两个婴儿那里继承的,从情感透镜接收的,从他自己的生命中提取的——全部注入摇篮。
“伤口想自我修复,”林墨说,“那就让它修复。不是用新生命去填补,是用理解去愈合。”
摇篮开始变化。星光编织的结构开始重组,从婴儿床的形状,逐渐变成一个……门。一个连接着宇宙创世之初与此时此刻的门。
“走吧。”林墨对噬界之暗说,“穿过这扇门,回到你诞生的那一刻。但这一次,带着你三十万年来学到的所有东西,去问那个创造你的上古文明——”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创造我,是为了让我做什么?”
暗紫色轮廓犹豫了。它“看”向那扇门,又“看”向林墨,最后“看”向自己正在消散的触须——那些曾经用来吞噬的器官,现在正在转化为无害的光带。
“我……害怕。”它第一次表达出恐惧,“如果答案……是我不喜欢的……”
“那就换一个答案。”林墨说,“你现在有选择的能力了。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样子——鉴赏家、守护者、观察者,甚至……艺术家。用你品尝过的所有故事,去创造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