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舱里,时间琥珀依然在缓缓旋转。林墨盘腿坐下,将时间感知展开到极限——不是探入琥珀内部,而是包裹住整个琥珀,像用放大镜观察一件精密的机械。
他看到了。
生命权能的绿光在琥珀内部流动时,遵循着某种分形几何的图案——大循环套着小循环,每个循环都有自相似的结构,但又存在微妙的变化。这种结构让能量可以高效传递,同时具备极强的容错性:一个节点损坏,相邻节点可以迅接管其功能。
而他的时间权能结构,相比之下显得太过“刚性”——线性、有序,但缺乏弹性。一旦某个环节断裂,整个系统就会受到影响。
也许……可以融合?
这个念头让林墨心跳加。不同权能融合,听起来就像把水和油混合,理论上不可能。但时间与生命在本质上有共通之处:时间记录变化,生命体现变化;时间定义顺序,生命创造顺序中的多样性。
他小心翼翼地,从琥珀表面“借取”了最微小的一缕生命权能绿光——不是用来修复,而是用来观察。他将这缕绿光引导到自己的时间权能结构中,放在一个完好的节点旁边,然后……观察两者的互动。
起初,两股能量互相排斥。时间金光试图“规范”生命绿光的无序流动,生命绿光则试图“软化”时间金光的刚性结构。但慢慢地,在它们接触的边界,出现了一种奇妙的过渡层——那里,时间变得有弹性,生命变得有节奏。
那是一个“共生节点”。
林墨如获至宝。他记下这个节点的能量配比、振动频率、几何结构,然后尝试在自己的权能网络中复制。第一次尝试失败了,节点刚形成就崩溃。第二次,勉强维持了三秒。第三次,十秒……
第五次,一个稳定的共生节点终于形成。
效果立竿见影。以这个节点为中心,周围的时间能量脉络开始自我修复,度比之前快了五倍。更重要的是,节点的存在还增强了时间感知的灵敏度——林墨能“看见”更精细的时间流细节,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未来几秒的可能性分支。
他成功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节点,虽然只能维持大约一小时就会自然消散,但这证明了一条路:不同权能可以有限融合,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林墨退出练习状态,现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精神却异常清明。胸口的沙漏印记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减轻了许多。
他看向时间琥珀,轻声说:“谢谢,艾萨拉。你又在帮我了。”
琥珀中的身影当然不会回应。但林墨觉得,如果她能听见,应该会微笑。
离开静滞舱时,他在走廊遇到了伊芙琳。她刚从医疗舱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眼圈通红。
“小雨情况稳定了。”伊芙琳主动汇报,“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大脑活动也从混乱模式回到正常睡眠模式。但……她开始说梦话了。”
“什么内容?”
“很散乱,但有些词重复出现。”伊芙琳调出录音,“‘镜子碎了’、‘拼不回去’、‘每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人’、‘他们都想出来’……”
林墨皱眉。这些意象很明显指向多重可能性或平行自我。小雨的能力让她能看见“线”,而线连接着不同的可能性分支。在能力透支的状态下,她可能无意中“看见”了太多分支,导致自我认知混淆。
“还有一句。”伊芙琳播放最后一段录音。
小雨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沙漏哥哥的碎片……在紫色的大房子里……房子里有很多很多镜子……每块镜子里都有一个人……但他们都低着头……他们在找东西……”
紫色的大房子?镜子?很多人?
林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归亡使者吞噬掉的那部分存在,可能没有被完全消化,而是被“存储”在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也许就是小雨描述的“紫色大房子”——归亡使者本体的意识空间,或者原旨派的某个规则设施。
而那些“低头找东西的人”……可能是被吞噬的其他存在的意识残片。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被剥离的那部分存在,也许还能找回来。
“伊芙琳。”林墨说,“等小雨醒来,问她能不能描述更多关于那个‘大房子’的细节。窗户的形状,门的位置,有没有楼梯,镜子是怎么排列的……越具体越好。”
“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那里看看。”林墨看向舷窗外的星空,“把我丢掉的东西,拿回来。”
就在这时,舰队广播突然响起莉娜急促的声音:
“所有舰船注意!检测到大规模规则扰动!方位……就在我们正前方!距离……太近了!已经进入可视范围!”
林墨和伊芙琳冲向舰桥。透过主舷窗,他们看见了——
星空在融化。
不是比喻。前方的黑暗像被泼上了强酸,开始扭曲、溶解,露出后面某种难以形容的景象:无数破碎的镜子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的是地球的街道,有的是陌生的星球,有的是深海,有的是星舰内部……
而在所有镜子碎片中央,一个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转过身来。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旋转的光旋。
它的“手”中,握着一块镜子碎片。
碎片里映出的,是林墨在医疗舱里握住小雨手的那个瞬间。
归亡使者的侦察单元,回来了。
而且这次,它带来了“镜子”。
copyright2o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