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人影转过身时,林墨感觉整个舰桥的时间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时间扰动——人影手中的那块镜子碎片正在释放某种规则场,将周围的时间流减缓到接近静止。林墨能“看见”时间流被扭曲的轨迹,像水流遇到礁石般产生漩涡。
“启动规则干扰!”扳机的声音在缓慢中拉长成怪异的低音,“所…有…系…统…受…影…响……”
莉娜的声音从“潮声号”传来,经过时间扭曲后断断续续:“这…是…时…间…锚…定…效…应…必…须…打…破…镜…子……”
打破镜子。林墨看向舷窗外。那人影悬浮在星空融化出的空洞中央,周围漂浮着数百块镜子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所有碎片中的“林墨”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看着现实中的林墨,眼神空洞。
那是他被吞噬的存在碎片,被分割存储在镜子中。
“时间感知,全开。”
林墨咬牙,强行展开修复后的时间权能。胸口的沙漏印记亮起微弱金光,与暗紫色的时间锚定场产生干涉。舰桥内的时间流开始恢复正常,扳机的语也变快了:
“——影响!所有系统受影响!护盾生器过载,生命维持系统功率下降3o%!”
“集中火力攻击那块主要镜子!”林墨指着人影手中的碎片,“那是锚定的源头!”
“但我们的武器——”扳机看向控制台,上面显示武器系统可用率只有12%。
“用规则稳定手雷。”林墨说,“扔到镜子旁边,在局部建立正常法则区,破坏它的锚定效果。”
“只有三枚了!”
“那就用一枚试试。”
扳机操作射系统。一枚金属球体从“深渊之语”号的应急射管中弹出,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暗紫色人影。球体在靠近镜子碎片约十米处炸开,淡蓝色光幕展开。
效果出现了。
暗紫色人影的动作明显迟缓,手中的镜子碎片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更惊人的是,周围漂浮的其他碎片开始共鸣般震动,每一块碎片中的“林墨”都开始做出不同的动作——有的抱头蹲下,有的向前奔跑,有的抬头望天,还有一个……在对着现实中的林墨挥手,像是在求救。
“那些碎片里的……是我?”林墨喃喃自语。
“是被剥离的可能性分支。”伊芙琳突然说,她不知何时来到了舰桥,手里拿着小雨的梦话记录板,“小雨说‘每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人’,指的应该就是这些。归亡使者吞噬了你的存在,但没有消化,而是把它分割成无数可能性分支,存储起来作为……研究样本?”
研究样本。林墨想起祭司长笔记中的记载:原旨派对时间权能持有者有极高的研究兴趣,因为他们认为时间是理解终末的关键。
所以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林墨标本馆”。
恶心感涌上喉咙。
“第二枚手雷准备。”林墨强迫自己冷静,“这次瞄准镜子碎片的正上方,我要它完全碎裂。”
“头儿,如果镜子完全碎了,里面存储的东西——”
“会释放出来。”林墨打断扳机,“我知道风险。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会被永远锚定在这里,直到舰队生命维持耗尽。”
扳机深吸一口气,射了第二枚手雷。
这次的距离更近,在镜子碎片正上方五米处爆炸。淡蓝色光幕像一张网罩住碎片,裂纹迅蔓延,最后——
镜子碎了。
不是物理破碎,而是概念层面的崩解。镜子化为无数光点,光点中飞出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全部涌向林墨。
他来不及躲闪,或者说,他本能地没有躲闪。
因为那些碎片在呼唤他。
第一块碎片撞入胸口:那是他七岁时的记忆,母亲教他认字,窗外下着雨。
第二块:末世降临的第一天,警报声刺耳,父亲把他推进地下掩体。
第三块:在希望号上第一次见到苏婉,她穿着军装,眼神警惕。
第四块:与艾萨拉在深海实验室并肩作战,她递给他一把海族匕。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每一块碎片都是他人生的一小片拼图,但奇怪的是,这些拼图并不完整。有些记忆明显被篡改了——在那个下雨的午后,母亲教他认的字变成了陌生的园丁文字;在末世警报响起时,推他进掩体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白袍的身影;苏婉的军装变成了祭司长的长袍;艾萨拉的匕变成了暗紫色的规则结晶……
归亡使者不仅存储了他的存在碎片,还在进行“编辑实验”。
“它在……改造我。”林墨咬牙,试图用时间感知过滤那些被篡改的记忆。但碎片数量太多,涌入度太快,他的意识开始混乱。
舰桥在旋转,人影在重影,扳机的呼喊声变得遥远。林墨看见自己同时站在多个地方——在舰桥,在医疗舱,在静滞舱,还在……在那片镜子空间中,低着头寻找着什么。
“沙漏哥哥!”小雨的声音突然在意识中炸响,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的精神链接,“闭上眼睛!不要看那些镜子!它们会把你拉进去!”
林墨本能地照做。视觉切断后,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听见”了镜子碎片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