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他咳出第二口时间尘埃,胸口的沙漏印记颜色又淡了一点。
二十分钟。他开始头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
三十分钟。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稳定的“音调”。
是艾萨拉。她的深海血脉在混乱中像一座灯塔,散着独特的蓝色频率。林墨锁定这个频率,启动高艇,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度不能快。这里的空间是折叠的,可能前进一步就跨越了百万公里,也可能走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林墨必须一边维持时间感知,一边用肉眼观察——因为视觉信息和感知信息经常矛盾。有时候他“看见”前方是一片虚空,但时间感知告诉他那里有一堵时间墙;有时候视觉显示畅通无阻,但感知却预警那里是时间陷阱。
高艇像在雷区中跳舞,缓慢而谨慎地前进。
突然,时间信标吊坠出刺耳的警报声。林墨低头一看——吊坠表面的银色沙粒正在疯狂逆流,这是极度危险的时间乱流即将出现的征兆。
他猛拉操纵杆,高艇紧急侧移。下一秒,刚才所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暗紫色的漩涡。那不是空间漩涡,而是时间漩涡——如果被卷进去,可能会被抛到几小时前或几小时后,而且位置随机。
“原旨派的手段。”林墨咬牙。他们在褶皱带里布置了时间陷阱,专门针对可能的时间感知者。
这意味着,原旨派知道他会来。
或者说,他们预判了所有救援的可能性,并针对性地设下陷阱。林墨想起帕拉斯的话:高维区域最危险的是“可能性污染”。原旨派可能通过某种方式,预见了不同的未来分支,并在每个分支的关键节点布防。
这不公平的对抗。对方在时间线上作弊。
但林墨没有退路。他继续前进,避开一个又一个时间陷阱。有些陷阱很隐蔽,几乎和背景的时间乱流融为一体,全靠时间信标吊坠预警才勉强躲过。
越深入褶皱带,时间流的差异就越极端。高艇的仪表盘开始出现矛盾读数:度计显示静止,但外部传感器显示光;能量计显示满格,但引擎出力只有一半;最诡异的是生命维持系统,它一会儿报告舱内温度零下一百度,一会儿报告零上一百度,而林墨实际感觉是常温。
他只能相信自己的时间感知,而不是仪器。
又前进了大约半小时——或者说,在扭曲的时间流中,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小时——林墨终于看见了第一艘海族战舰。
是“怒涛号”。但它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整艘船像被打碎的镜子,分裂成十几个重叠的影像,每个影像都显示船体处于不同时间点——有的完好无损,有的严重损伤,有的甚至正在爆炸。这些影像同时存在,互相穿透,形成了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多重存在体。
林墨的时间感知告诉他,这是“时间叠影”——物体在不同时间点的状态被强行叠加在一起。如果不及时处理,“怒涛号”可能会永远卡在这种状态,既存在又不存在。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就在下一秒,时间感知捕捉到了强烈的危机信号。
从“怒涛号”的时间叠影中,伸出了一只暗紫色的手。
那不是物理存在的手,而是某种概念攻击在时间层面的投影。它直接抓向高艇,度之快几乎无法躲避。
林墨本能地扔出一颗规则稳定手雷。
金属球体在空中炸开,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展开。那只暗紫色的手在接触光幕的瞬间扭曲、消散,像是被擦掉的粉笔画。但光幕也只维持了三秒,就破碎成无数光点。
三秒足够了。
林墨驾驶高艇冲过“怒涛号”,继续朝艾萨拉的信号源前进。
他能感觉到,五个锚点印记中属于艾萨拉的那个,正在剧烈波动。那不是危机,而是……某种强烈的情感释放。
她在战斗,或者,她在尝试什么危险的事。
林墨将引擎推到极限。高艇在混乱的时间流中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像一颗在风暴中穿梭的子弹。
前方,时间感知终于捕捉到了完整的画面——
在一片相对稳定的规则气泡中,四艘海族战舰围成一个防御圈。中央,“深渊之语”号的舰桥外,艾萨拉正悬浮在真空中。她双手张开,胸口的树叶光纹明亮如星,生命权能碎片的力量化作无数绿色的光丝,伸向四面八方,正在尝试……修复周围破碎的时间流。
而在她下方,舰桥观察窗前,小雨趴在玻璃上,小手按在玻璃内侧。
小女孩的眼睛流着血,但她还在看。
看向林墨高艇冲来的方向。
看向那只从时间裂缝中伸出、即将抓住艾萨拉的、暗紫色的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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