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医疗舱临时改建的接待室里,小雨坐在母亲的腿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金属墙壁上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天花板投影出缓慢旋转的星图,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那是莉娜特意调配的“舒缓香氛”,说是能缓解紧张情绪。
伊芙琳显得有些拘谨。她握着女儿的手,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作为一个文明学教授,她经历过学术辩论、野外考察、甚至末世初期的逃亡,但登上人类最先进的星舰、面见复兴同盟的高层指挥官,这还是第一次。
门滑开了。苏婉走进来,身后跟着莉娜和帕拉斯。她没有穿正式的军装,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蓝色制服,这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威严,更像一位干练的学者。
“伊芙琳教授,欢迎来到希望号。”苏婉在母女对面坐下,语气平和,“我是苏婉,希望号的副指挥官。这两位是莉娜,我们的席技术官;帕拉斯,神话学专家。”
伊芙琳连忙点头:“指挥官,谢谢你们接收我们。我听说……局势很紧张?”
“原旨派的先遣队正在接近太阳系,但我们有准备。”苏婉没有隐瞒,“现在更重要的,是关于您女儿的能力。老陈说,小雨能看见‘线’?”
伊芙琳低头看了看女儿。小雨正盯着苏婉的手腕,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指挥官阿姨,”小雨忽然开口,“你手上有一条好亮的银线,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一条金色的线,连向……一个睡着了的大哥哥。”
苏婉和莉娜对视一眼。小雨说的银线应该是她的理性印记,金色的线……可能是连接林墨的锚点?
“小雨,”帕拉斯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你能看见阿姨手上的线,那你能看见这个吗?”
她抬起手腕,露出羽毛印记。小雨盯着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能。阿姨的线是金色的,有点……有点故事的味道。连向好多好多地方,有的地方很远,有的地方很近。”
“故事的味道?”莉娜好奇。
“就是……像听妈妈讲故事的时候那种感觉。”小雨努力描述,“暖暖的,有很多画面。”
帕拉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小女孩对规则的感知比预想的更敏锐,不仅能看见“线”,还能感知到线条承载的“概念”。
“伊芙琳教授,”苏婉转向母亲,“小雨的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规律吗?”
伊芙琳整理了一下思路:“小雨三岁时就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连接线’,她说那是‘感情的线’。末世爆后不久,她开始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就能看见更多的线——时间的线,她说像流动的沙子;空间的线,她说像蜘蛛网;还有‘规则的线’,她说那些线最亮,但最难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最奇怪的是,她说能看见‘未来的线’——不是具体的未来,是‘可能的线’。比如有一次她说‘那个叔叔身上有一条线连向一个黑黑的地方,那条线在变粗’,三天后,那位叔叔在搜刮物资时掉进塌陷的地下室,差点没救上来。”
预知能力?莉娜立刻记录下来。如果小雨真的能看见“可能性”的线,那她的价值远想象。
“小雨,”苏婉轻声问,“你现在能看见这艘船上,哪里的线最乱吗?或者说,哪里的线让你觉得不舒服?”
小雨闭上眼睛,小脸上露出专注的表情。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指向走廊的方向:“那边。有一个圆圆的球,里面的线全都打结了,乱糟糟的。还有一根紫色的线从球里伸出来,伸向外面,伸得好远好远,那根线……在流血。”
圆圆的球?打结的线?紫色的线在流血?
苏婉立刻明白了——小雨说的是实验室保险箱里,那个装着祭司长的透明球体!
“莉娜,帕拉斯,你们带伊芙琳教授和小雨去休息区。”苏婉站起身,“我需要去检查一下实验室。”
实验室里,那个透明球体静静地躺在保险箱的隔离层中。从外观上看,它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球体内部是定格在平静表情的祭司长,表面的裂痕还是那道一毫米长的细缝。
但莉娜调出的监控数据却显示异常:过去三小时内,球体周围的规则波动频率增加了3oo%,能量读数有十七次不明原因的峰值,每一次峰值都对应着一次微弱的时间波动——不是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吸收。
“它在吸收周围的‘时间’。”帕拉斯分析数据,“虽然量很少,但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积累到足以打破封印的程度。而且……”
她放大一道能量峰值对应的光谱图:“你们看这个频率特征——暗紫色能量中混合了一丝淡金色。这不是祭司长原本的力量,这是……时间权能的特征。”
“它怎么会有时间权能?”莉娜皱眉,“林墨的血样在我们这里,祭司长被封印时应该完全隔绝了。”
“除非她在那之前就做了手脚。”苏婉盯着球体,“在被林墨封印的瞬间,她可能偷偷截留了一丝时间权能的波动,储存在意识深处。现在,她在用这丝波动作为‘种子’,吸收周围的时间能量,慢慢恢复力量。”
这个推测让实验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祭司长如果脱困,不仅意味着一个危险的敌人重现,更意味着她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向原旨派传递更多信息——比如林墨的真实位置,地球的防御部署,甚至沉睡者的存在。
“需要加强封印吗?”莉娜问。
“需要,但方法要慎重。”帕拉斯说,“直接加强能量输出可能会刺激她加吸收。我们需要用‘概念层面’的封印——用规则本身困住规则。”
她看向苏婉:“需要联系守墓人一族。他们的石语者擅长概念操作,应该能在不惊动球体内意识的情况下,在外面加装一层‘概念牢笼’。”
苏婉点头:“我立刻联系。在这之前,莉娜,把球体转移到最高级别的规则隔离室,切断一切外部能量供给。”
“明白。”
转移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但当球体被机械臂从保险箱取出,经过实验室主控台时,异变突生。
球体内部,祭司长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缓慢的睁开,是猛地睁开。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恳求。
她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出,但通过球体表面的规则波动,一段断断续续的信息被强行投射到周围的设备上:
“……伊芙琳……女儿……还活着……救她……别让原旨派……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