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号食堂今天的特色菜是红烧肉——真正的红烧肉,不是合成蛋白的仿制品。厨师长老刘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批新鲜猪肉,据说是从东海市郊区重建的养殖场送来的,数量有限,每人限领一份。
消息一传开,食堂在午餐时段被挤得水泄不通。末世两年多,真正的肉类成了奢侈品,大多数人都只靠合成食品维持营养。当那股久违的肉香弥漫开来时,连最沉稳的老兵都忍不住咽口水。
张猛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抢到了最后一份。他刚坐下,扳机就像幽灵一样冒出来,眼巴巴地盯着他盘子里那几块油光亮的肉。
“猛哥,分一块呗?”扳机双手合十,“我排到的时候刚好没了,老刘说下批要等三天后!”
张猛护住餐盘:“想得美!我自己都不够吃!”
“我用情报换!”扳机压低声音,“关于地心信号的后续分析,莉娜现了新东西!”
张猛的手顿住了。他盯着扳机看了三秒,最后不情不愿地夹起一块最小的红烧肉:“先说情报,肉再说。”
扳机立刻凑过来:“莉娜在沉睡者的规则纹路里现了一段加密信息,用的是园丁文明的最高密级。帕拉斯花了一晚上破译,结果你猜是什么?”
“别卖关子!”
“是沉睡者的‘苏醒条件’清单。”扳机声音更低了,“九个条件,对应世界引擎的九大部件,但还多了一个——第十个条件是‘自愿牺牲的纯净灵魂’,而且需要九个。”
张猛眉头紧锁:“自愿牺牲?这和原旨派强行献祭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扳机说,“自愿牺牲的灵魂产生的‘情感能量’是强迫献祭的百倍以上,而且必须是完全清醒、完全自愿的状态。原旨派那种强迫剥离意识的,只能产生扭曲的能量,效率极低。”
“所以老陈说的九十九个‘纯净灵魂’……”
“可能是原旨派试图用数量弥补质量。”扳机分析,“但他们搞错了方向。沉睡者真正需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九个完全自愿的、清醒的、充满某种特定情感的牺牲者。”
张猛陷入沉思。他把那块红烧肉推到扳机面前:“继续说。”
扳机一口吞下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帕拉斯认为,这九个情感可能是:希望、守护、牺牲、爱、责任、勇气、智慧、创造,还有……时间本身的情感。”
“时间本身的情感?”
“就是面对时间流逝时的态度——是恐惧、焦虑,还是接受、珍惜。”扳机解释,“林墨头儿获得时间权能后,他身上就有这种情感。”
张猛忽然明白了:“所以沉睡者选中林墨,不只是因为他是钥匙,还因为他已经具备了‘时间情感’?”
“很可能。”扳机点头,“但还差八个。帕拉斯猜测,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对应一种情感:苏婉指挥官的理性可能是‘智慧’,艾萨拉女王的守护是‘守护’,卓玛大姐的战斗是‘勇气’,莉娜的技术是‘创造’,李静总指挥的领导是‘责任’……”
“那‘希望’和‘爱’呢?”张猛问。
扳机耸肩:“不知道。帕拉斯说这两个最难,因为必须是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希望和爱,末世里很少有人还能保持那种纯粹。”
这个话题太沉重,两人都沉默了。食堂的喧嚣成了背景音,周围人们为吃到红烧肉而出的欢呼声,反而让他们的心情更加复杂。
“先吃饭吧。”张猛把剩下的红烧肉分了一半给扳机,“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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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中心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老陈在女儿的搀扶下慢慢练习走路。他的左腿还有点不协调,走几步就会踉跄一下,但小文总是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小小的身体支撑着父亲。
“爸爸加油!”小文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医生说多练习就能恢复!”
老陈摸摸女儿的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情感很陌生——两年的意识剥离让他几乎忘了如何感受亲情,但现在,一点一点,那些感觉正在回来。
不远处,其他苏醒者也在家人的陪伴下进行康复训练。有人在做简单的肢体活动,有人在心理辅导师的引导下进行记忆复健,还有人在园艺区种花——医生说接触自然有助于情感修复。
陈玉梅从康复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她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老陈,好消息!第二次神经织网治疗效果很好,你的海马体损伤修复了18%,情感连接测试得分提高了27分!”
老陈接过报告,看着上面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虽然看不懂,但能看懂妻子的笑容。“谢谢。”他轻声说,握住了妻子的手。
陈玉梅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谢什么,你能回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文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哼着歌——那是末世前流行的儿歌,老陈隐约记得,以前他经常唱给女儿听。
“小文,”他忽然问,“如果……如果爸爸以后可能还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你会怪我吗?”
小文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会担心,但不会怪。林墨叔叔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爸爸是消防员,是战士,是保护大家的人。我……我为爸爸骄傲。”
这话从一个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老陈鼻子酸。他抱紧女儿,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松动了。
“对了,”陈玉梅想起什么,“康复中心来了个新人,是个妈妈,带着女儿。听说她女儿有点……特殊能力,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特殊能力?”老陈皱眉。
“嗯。那女孩叫小雨,才七岁。她妈妈说,末世后小雨就经常说些奇怪的话,比如‘那个人身上有黑气’‘这个地方的时间在倒流’之类的。一开始以为是孩子的幻想,但后来现……她说的都是真的。”
老陈心中一动:“她妈妈叫什么?”
“伊芙琳。”陈玉梅说,“好像是什么文明学教授,末世前在大学教授古代文明研究。”
伊芙琳。这个名字老陈在管道里听过,那个寻找女儿的女人的记忆碎片。
他立刻站起身:“带我去见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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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号实验室,气氛紧张。
莉娜和帕拉斯正对着一团乱麻般的数据愁。沉睡者规则纹路的加密信息比预想的复杂,帕拉斯破译出的只是第一层,下面还有至少三层加密,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钥匙”。
“第一层是时间权能,第二层可能是生命权能,第三层……”帕拉斯揉着太阳穴,“可能是‘因果’或者‘命运’,园丁文明的神话里提到过这些概念,但具体对应什么,我也不确定。”
“我们需要更多样本。”莉娜调出地心探测器的所有数据,“如果有更多沉睡者不同部位的规则纹路,也许能交叉破译。但地心入口被封锁了,我们进不去。”
“不一定需要进去。”帕拉斯忽然说,“如果沉睡者真的在通过林墨的梦境与我们交流,也许我们能主动建立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