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梦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梦。
没有情节,没有逻辑,只有纯粹的感觉和概念在混沌中漂流。他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同时间点的记忆和情感,像星尘般在虚空中散落。而在这片星尘的中心,五个光点稳稳地锚定着一切——那是五个印记的共鸣,是他在概念风暴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灯塔。
就在这种半解体状态中,一道光穿透了梦境。
那光来自极深处,来自现实世界五千公里下的地心,来自那颗只睁开了一条缝的守望之眼。光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更纯粹的“注视”。当它落在林墨的梦境碎片上时,那些碎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成新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殿堂。不是建筑,而是由规则线条编织成的概念空间。殿堂中央悬浮着九个光点,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正是探测器最后传回的图像,世界引擎的完整形态。
九个光点中,有一个特别明亮,散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时间权能碎片。而其他八个,有的黯淡,有的闪烁,有的还在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注入意识的低语,古老、低沉、仿佛从时间尽头逆流而上:
“钥匙……”
林墨试图回应,但他在梦境中没有形体,只有意识在波动。
“你拿到了第一片……”低语继续,“但代价是……时间存量在燃烧……你活不过百年……”
百年。对于一个获得时间权能的存在来说,这短暂得像个笑话。
“除非……找到生命权能……时间与生命……本就是一体……”
画面变化。九个光点中,有一个开始亮——那是绿色的光,温暖、充满生机。它所在的位置,在星图的另一端,一个被称为“生命摇篮”的星域。但那片星域,在园丁文明的记载中是“禁忌之地”,因为那里沉睡着某种远古存在,任何闯入者都会在瞬间老化或新生,在时间与生命的错乱中崩解。
“沉睡者……提前苏醒了……”低语中似乎有一丝……担忧?“因为你……钥匙的气息……唤醒了我……”
林墨明白了。这低语不是来自别人,正是地心深处那个被称为“沉睡者”的存在。它在通过守望之眼的连接,与他的梦境对话。
“你为什么沉睡?”林墨在意识中问道。
“为了等待……等待有人集齐九钥……等待宇宙做出选择……”低语回答,“审判……或救赎……本应由完整的钥匙决定……但现在……时间被扰乱了……”
画面再次变化。九个光点中的时间权能碎片突然爆出强烈的光芒,那光芒干扰了其他光点的排列,整个几何图形开始扭曲、变形。而在图形之外,暗紫色的阴影开始蔓延——那是加派和原旨派的污染,他们试图强行扭曲世界引擎,将其变成毁灭的工具。
“他们不懂……”低语叹息,“九钥不是武器……是选择……是宇宙给予文明……最后的机会……”
“什么选择?”林墨急切地问。
但低语没有回答。相反,画面中出现了两幅景象:
第一幅,九钥被原旨派集齐,沉睡者彻底苏醒,执行“审判”——宇宙被重置,所有文明消失,一切回到原点,等待新的生命从虚无中诞生。但这一次,没有园丁,没有守望者,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循环。
第二幅,九钥被林墨集齐,沉睡者同样苏醒,但执行“救赎”——宇宙的终末进程被延缓,文明获得额外的“时间”,可以继续展、探索、寻找对抗熵增的其他可能。但代价是……沉睡者将彻底消散,而钥匙本人,将成为新的“永恒守望者”,孤独地守护着这个被延长的宇宙,直到时间的尽头。
两幅景象在林墨意识中反复交替。审判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与重生,救赎意味着沉重的责任与孤独。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不同形式的代价。
“这就是……我的使命?”林墨问。
“不。”低语否定,“这是所有钥匙的使命……但你是特殊的……你拥有五个锚点……你有同伴……或许……你能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这个可能性让林墨的意识剧烈波动。
“如何找到?”
“我不知道。”低语诚实地说,“五十多万年来……从未有钥匙拥有锚点……从未有钥匙不是孤独的……你是第一个……所以……可能性存在……”
梦境开始不稳定。低语的声音越来越远:
“时间不多了……原旨派已经感知到我的苏醒……他们会加行动……你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至少两个权能碎片……否则……审判将提前降临……”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献祭仪式……”低语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寂静坟场……归亡使者……如果它被唤醒……一切就太迟了……”
声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林墨的梦境重新陷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