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拖拉机和车上熟悉的身影,步行队伍中爆出一阵惊呼。
拖拉机停下,顾清如跳下车,看到梁国新和队伍的人虽然疲惫但完整,明显松了口气。
“梁主任,我们来接应你们。”
梁国新点点头,立刻安排几个体力透支严重、或脚上有伤的队员上车。
朱有才上前,“梁主任,您头部受伤了,快上车吧。”
张保德和江岷也上前劝,梁国新才不再坚持徒步,上了拖拉机。
接下来,张保德、江岷等主要领导带队,继续步行。好在这回队伍里没有了拖累,前行的度更快了。
下午三点左右,历经千辛万苦、跋涉了几乎一整个白天的大部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老团部旧址。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栋虽然老旧、墙壁斑驳的大礼堂。让人心头一热的是,礼堂前方空地上,已经用油布和木杆搭起了几个简易棚子,几口大铁锅正架在临时垒起的灶上,里面翻滚着热气腾腾的稀粥!旁边还有烧开的水。
这真是一幅历经艰难后最动人的景象。
在此安顿的老团部留守家属、以及从农场先期转移过来的人们,已经在此等待、忙碌了许久。他们看到浑身泥泞、步履蹒跚的大部队出现,立刻涌了上来,帮忙搀扶疲惫不堪的队员,递上热水和热粥。
这里虽然条件依旧简陋,但有了相对稳固的遮风挡雨之所,有了暂时不会被洪水吞噬的土地,有了持续供应的、哪怕只是稀粥的热食。
人们或蹲或坐,捧着五花八门的容器喝着粥。直到这时,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放松。
终于,安全了。
梁国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地一切,听着那带着生活气息的嘈杂,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梁主任,您喝碗粥,暖暖。”张保德和江岷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稀粥走了过来。张保德将其中一碗递到梁国新面前,这个平时有些圆滑的场长,此刻脸上只剩下真诚的感慨和后怕,声音都有些哽:
“这次……这次要不是您……返回农场救了大家伙儿,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要死多少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江岷没说话,目光里是无须多言的敬佩与肯定。
梁国新摆摆手,“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那些在水里拼命划船救人的战士,谢那些在屋顶上把生的希望让给老人孩子的职工,谢顾清如、朱有才这些在绝境里还想着救死扶伤的医生,谢老张这些想方设法让大家吃上一口热食的人。”
“更要谢……咱们农场这些老百姓。是他们,在最难的时候,没乱,没散,信咱们,跟着咱们,一步一步从洪水里、从泥地里,走到了这儿。”
“我梁国新,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接下来的事,农场重建,更难。”
张保德和江岷郑重的点头,“我们保证完成艰巨任务,带着大家伙一起,待洪水退去,把农场重新建设起来。”
梁国新也点点头,
“老张,江岷,抓紧时间,让大伙儿都吃点东西,缓口气。然后,清点人数,核对名单,看看还有谁没到,有没有新添的伤病。组织人检查礼堂和各处房屋的安全状况,分配住宿区域,老弱妇孺和伤员优先安排到避风干燥的地方。
净水、燃料、粮食,统一管理,按需分配,绝不能再乱。还有,卫生防疫是关键,厕所、垃圾点立刻规划出来,卫生所那边需要的帮手,全力保障!”
“陈绍棠……现在情况紧急,让他暂时编入卫生所帮忙,听从朱有才和顾清如安排。非常时期,用人之际,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张保德下意识地想说什么,陈绍棠的身份敏感,但想到路上陈绍棠那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终究是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一连串清晰的命令下达,很快礼堂这边就井然有序的执行起来了。
清点人数、检查礼堂内部、分配区域、管理物资、规划卫生……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礼堂东北角,一处相对干燥、通风较好的区域,已经被提前抵达的张志浩、郭庆仪和古丽娜尔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临时医疗点。
用木板和砖块搭起了几张病床,铺着干燥的垫子;药品和器械分门别类摆放在课桌上;甚至还有一个用汽油桶改装的、正在烧着开水消毒器械的小炉子。
看到顾清如、朱有才等人带着更多伤员和药品抵达,郭庆仪和古丽娜尔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欣喜和后怕。
“顾所长!朱所长!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古丽娜尔一把接过朱有才肩上沉重的药箱,声音带着哽咽。张志浩也赶紧帮忙搀扶行动不便的伤员。
郭庆仪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行李里,翻出一套半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布衣裤,不由分说塞到顾清如手里:“清如,你快去后面隔间换上,你身上这身都湿透了,不能一直穿着,要生病的!”
顾清如没有推辞,低声道了句谢,快步走向用布帘临时隔出的更衣角落。
这时,江岷带着陈绍棠走了过来。陈绍棠依旧微低着头。
江岷对朱有才说:“朱所长,梁主任指示,陈绍棠同志暂时编入卫生所帮忙,协助你们。他的工作,由你和顾清如安排。”
朱有才看了看陈绍棠,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正缺人手!”
他指了指一张空着的课桌,“陈大夫,您坐这里,先给这些路上觉得心慌、气短的人看看。这一块你擅长。”
“不不不……叫我老陈就行,可担不起陈大夫的称呼啊。”陈绍棠十分清醒认知自己的身份,时刻不敢逾矩。
朱有才点点头,“那我就叫你老陈。”
陈绍棠点点头,默默地走到那张桌子后坐下,动作依旧有些拘谨,但当他拿起朱有才递过来的听诊器开始询问病人时,那股专业而沉静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瞬间将周围嘈杂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