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向上,穿过层层建筑,越过无数修士,终于来到山顶。
山顶之上,没有殿宇,没有楼阁,只有一片云海。
云海之上,悬着一块巨石。
巨石之上,盘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头随意披散,面容粗犷,浓眉大眼,颌下一把乱糟糟的胡须。
他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人感觉——那整片云海,都在他身下臣服。
玄骨真人上前一步,躬身道:
“掌教,上元道友到了。”
那人睁开眼。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亮得像两颗星辰,又深得像两口古井。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上元道友,贫道等你很久了。”
他抬手一挥,玄骨真人会意,躬身退下。
云巅之上,只剩两人。
那人抬手一指,巨石上凭空出现两只蒲团、一壶酒、两只碗。
“坐。”
李青河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亲自倒了两碗酒,推给李青河一碗。
“贫道截真,万仙截教这一代的掌教。”他端起碗,“来,先干一碗。”
李青河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如火,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好酒。”他说。
截真真人哈哈大笑。
“这酒叫截天,贫道自己酿的。那帮老家伙说太烈,喝不惯。贫道看道友,倒是喝得痛快。”
他又倒了一碗。
两人对坐,连干三碗。
截真真人放下碗,看着李青河,目光灼灼。
“上元道友,你那西方论道的事,贫道听说了。”
李青河点头:“七位道友抬爱,论道数夜,受益良多。”
“受益良多?”
截真真人笑了,“那七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傲,能聚齐七人迎接你,还跟你论道数夜——上元道友,你这面子,大得没边了。”
李青河摇摇头:“是七位道友慈悲。”
截真真人摆摆手:“慈悲不慈悲的,贫道不懂。
贫道只知道,能让他们七个同时看得上眼的,整个修仙界也没几个。”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
“来,跟贫道说说,你们都论了什么?”
李青河便说。
说仙道修行的次第,说佛门法相的境界,说求金与证觉的异同,说那数夜从黄昏到黎明的辩难。
截真真人听得入神,不时插嘴问几句,问完了又干一碗。
不知不觉,一坛酒见了底。
截真真人又拍开一坛,继续倒。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砸了咂嘴,“仙道求长生,佛门求解脱——那贫道这万仙截教,求的是什么?”
李青河看着他。
截真真人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贫道求的,是一个截字。”
“天地万物,皆有定数。但定数之中,总有一线变数。那一线,便是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