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江瑶了。
怀着孕,身子重,情绪又崩到了极点,就算Lisa开车再稳、再急,也不敢真的一路狂飙。高上要休息、要缓、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就算现在立刻出,一路不耽搁,赶到医院也得是深夜甚至凌晨。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稳一点、慢一点,千万别赶、别慌、别冒险。
可话刚说完,他自己先怕了。
怕的不是江瑶来得晚。
是怕齐思远撑不到她来。
Icu里那道尖锐的警报虽然弱了几分,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停。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是紧绷到极致的神情,脚步快得带风,没人有空跟他多说一句,只在擦肩而过时,丢给他几个让他心脏沉的词:
“渗血没控制住。”
“血压不稳。”
“凝血功能差。”
“再往下掉,就得二次开腹。”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割。
周凯闭上眼,眼前全是齐思远的样子。
是前几天还在手术台边,跟他开玩笑说等回去要带江瑶去吃火锅;
是胃疼到蜷缩,却还摆摆手说“别管我,快去救人”;
是被他背回宿舍时,一身冷汗,轻得像一片纸;
是睡前给江瑶打语音,没说两句就累得昏睡过去,只反复呢喃“我没事”。
那个嘴硬、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的家伙,此刻正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在生死线上反复拉扯。
周凯是骨科医生,见过断骨、见过大出血、见过无数凶险场面,一向冷静果决。
可这一次,他慌了。
慌到连站都快站不稳,慌到不敢去想“如果没撑住”这五个字。
他不敢想象,江瑶一路千里迢迢、强忍恐惧赶过来,最后只看到一张白布的样子。
不敢想象,那个还没出世、就等着爸爸回家摸肚子的孩子,从此再也没有爸爸。
不敢想象,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一起上战场、一起互怼、一起撑到天亮的兄弟。
齐思远你真的够狠。
救人救到把自己的胃拼穿孔,
硬扛扛到大出血、进Icu,
连最后一面,都要让江瑶赶不上。
周凯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里,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哭。
这里是医院,是抢救现场,他是医生,是齐思远的兄弟,是江瑶唯一的依靠。
他一垮,就真的全完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瑶来的消息:
“已经上高了,会慢点开,你照顾好他。”
“告诉他,我在路上。”
“让他一定等我。”
每一个字,都戳得他心口酸。
周凯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在心里对着Icu里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喊:
齐思远,你听见没有?
你老婆来了。
她怀着你的孩子,一路颠簸,拼命往你这儿赶。
你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她,为了还没出世的宝宝,为了那句“等你回家”,你也得给我撑住。
再疼,再难,再凶险,
都再撑一会儿。
就一会儿。
撑到她推开这扇门,
撑到她能握住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