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崔琰口中喷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溅落在他绯色的官袍前襟和身前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他身体晃了晃,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文安,手指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响,随即眼白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朝后倒去。
“崔公!”
“崔侍郎!”
旁边的卢承庆、郑仁基等人骇然失色,惊呼着抢上前扶住。可崔琰已经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竟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太极殿内,瞬间大乱!
“快!传太医!传太医!”卢承庆抱着崔琰,声音都变了调。
郑仁基则猛地转头,看向文安,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嘶声道:“文安!竖子!你……你竟敢在朝堂之上,辱骂大臣,气晕崔公!你……你该当何罪?!”
殿内嗡嗡声四起,官员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文安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有骇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自叫好的。
文安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崔琰,看着那滩刺目的鲜红,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骂是骂痛快了,可……把人气吐血晕倒了?这……这乐子是不是有点大了?唐朝有没有“气死人不偿命”这一说?崔琰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当庭气死朝廷命官”的罪名,恐怕比什么“危言耸听”要严重得多……
他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高踞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他先是愕然——文安这番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随即,看到崔琰被骂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时,他心中竟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畅快。
这些世家官员,尤其是崔琰这帮人,仗着家世清望,在朝堂上常常摆出一副“诤臣”“老成”的姿态,引经据典,拐弯抹角地反对他的许多决策,让他憋闷不已。偏偏他们说的话,往往还占着“礼法”“旧制”的道理,不好直接驳斥。
今日,居然被文安这个毛头小子,用一番犀利到近乎刻薄的言辞,骂得当场吐血昏厥?
李世民努力绷着脸,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快意,却瞒不过最了解他的近臣。
不过,快意归快意,场面还得收拾。
他迅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震怒”,沉声喝道:“肃静!”
殿内一静。
“快!将崔卿扶到偏殿!传太医令!”
李世民语很快,显得十分焦急,“张阿难,你亲自去!”
张阿难躬身应诺,连忙指挥几个殿内侍卫和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崔琰抬了起来,朝殿侧小门送去。卢承庆、郑仁基等人慌乱地跟了上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文安、御座,以及崔琰被抬走的方向来回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