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前世那段脍炙人口的骂词呼啸而至,结合胸中激荡的怒火,冲口而出,虽是改编,却气势更盛:
“皓匹夫!苍髯老贼!尔等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天下黎民百姓!似崔某人这等断脊之犬,还敢在太极殿上狺狺狂吠!我……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荡回响,震得梁上似乎都有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就连炭盆里跳跃的火苗,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文安……他……他刚才骂了什么?
皓匹夫?苍髯老贼?断脊之犬?厚颜无耻?
这……这是一个臣子,在皇帝面前,对同为朝廷重臣的崔琰等人的斥骂?
虽然一个脏字没有,但字字诛心,句句见血!比市井泼妇的污言秽语,狠辣了何止百倍!
房玄龄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隋唐更迭,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般在朝堂之上,指着鼻子将世家高官骂得狗血淋头的情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杜如晦忘了咳嗽,手按着胸口,眼睛死死盯着文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
长孙无忌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怒。
魏徵……魏徵那双永远严肃、带着批判光芒的眼睛,此刻竟然亮得惊人,他看着文安,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板。
武将那边,程咬金和尉迟恭面面相觑,两人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兴奋。
程咬金咧着嘴,无声地做了个“我的娘”的口型。尉迟恭喉结滚动,吞了口唾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读书人骂起人来……真他娘的狠啊!比老子砍人狠多了!
而那些被骂的当事人……
崔琰站在那儿,脸色的变化堪称精彩。
起初是青,被当面斥骂的羞辱和难以置信,让他气血上涌,脸色铁青。
随即是白,文安那些话,一句句像刀子,剥开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直指内心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与冷漠,让他心底寒,脸色煞白。
最后是红,极致的愤怒、难堪和急火攻心,让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跳,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文安:
“你……你……黄口小儿……竖子……安敢……安敢……”
他想反驳,想怒斥,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想找回场子,可胸中气血翻腾,堵在喉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文安那番话,不仅骂得狠,更骂得“准”,将他乃至他们这个群体在面对可能灾难时那种下意识地回避、推诿,甚至冷漠,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这种被当众扒掉遮羞布的感觉,比单纯的辱骂,更让他羞愤欲绝。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