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醒不过来。
她躺在萧景珩臂弯里,像一具被抽空了气的皮囊。七窍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凝在鼻翼、眼角、耳道边缘,结成暗红的细线。胎记还在烫,隔着素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热气,仿佛有团火顺着她的脊柱往上烧,可她整个人却冷得像块冰。
萧景珩一脚踹开殡仪馆锈迹斑斑的铁门,风卷着纸灰扑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没躲,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她轻得离谱,像是只剩下一具骨架裹着层皮,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撑住。”他说,嗓音哑得不像话,“再撑一下。”
他大步往里走,地板吱呀作响,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忽明忽暗。墙边一排排冰柜静静立着,玻璃门上贴着编号,里面躺着穿寿衣的人,脸盖白布。空气里是福尔马林混着香烛的味道,冷、闷、死气沉沉。
他知道这不是签到时间——辰时未到,殡仪馆这种地方又阴寒压运,系统从不在这类地点开放签到通道。但沈知意快不行了,医疗异能枯竭后身体失去了自愈能力,连最基础的生命维持都在崩塌。
他不能等。
左手扯下战术手套,三根手指并拢,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抬手,将血抹在四壁的棺椁上,一道、两道、三道……傀儡丝从戒中溢出,缠上棺木缝隙,轻轻一震,整排冰柜同时出嗡鸣。
亡魂感知到了外来者的气息。
不是劫掠,不是打扰,而是带着伤者前来求安。
棺椁开始共鸣,低频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敲。空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雾,不是水汽,也不是烟,而是一缕缕透明的声波,缓缓汇聚成一段不成调的哼唱。
萧景珩抬头,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了细小的符文,一闪即逝。
【检测到异常气场波动……伪辰时环境构建完成……】
【特殊签到条件满足……启动紧急响应协议……】
熟悉的弹幕突然刷过眼前,机械猫耳娘的小脑袋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断电重启的卡顿感:【宿主当前无法操作……代签确认?yn】
萧景珩盯着那行字,右手抱着沈知意,左手沾血的手指在空中一点。
“确认。”
【签到成功。地点:殡仪馆·初签。获得异能关联反馈:亡灵安抚·被动生效中。医疗异能恢复程序启动,当前进度:o%】
系统界面刚弹完就黑了,连个缓冲动画都没有,彻底进入休眠状态。
萧景珩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靠着墙滑坐在地,把沈知意平放在长椅上,头垫在自己脱下的外袍里。她脸色惨白,嘴唇泛青,睫毛动都没动一下。
他伸手探她鼻息,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弱的气流。
还活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伤口已经止血,但整条手臂都在抖。刚才那一波傀儡丝调动太猛,牵动了肩上的旧伤,血又从包扎处渗了出来,洇湿了半边衣料。
他没管。
只是坐直了身子,守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长椅边缘,离她的手只有一寸远,却没有碰。
外面天还没亮,殡仪馆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运作的声音。那无形的安魂曲还在继续,轻柔、缓慢,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句吟唱都像一针镇定剂,缓缓注入沈知意游离的意识。
她正漂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
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分不清时间。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在周围漂浮,有的映着现代教室的投影仪,有的闪着冷宫砖缝里的月光。她看见自己叼着棒棒糖蹲在警局门口,也看见自己蜷在柴房角落啃冷馒头。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别死。”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猛地一颤。
那个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么淡,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混沌的脑子:“你要是死了,谁给我拧瓶盖?”
她想骂他神经病。
可她张不开嘴,动不了身体,只能任由那声音一遍遍回荡。
“我数三。”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