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小孩说,“他们都说我没爸妈,所以随便起的。”
沈知意喉咙紧。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包装压扁了,糖纸皱巴巴的,但还能看出是草莓味。她塞进小石头手里。
“吃糖。”她说,“甜了就不疼了。”
小石头接过糖,没拆,而是紧紧攥住,像攥着什么宝贝。他抬头看她:“姐姐,你能教我画画吗?那种……能保护人的画。”
沈知意一愣。
“你想保护谁?”
“我自己。”小石头声音很小,“还有……以后的小朋友。我不想他们也被推进黑屋子。”
沈知意没再问。她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粉笔头,蹲在地上,开始画。
先是一道竖线,再加两道横杠,构成一个简单的“井”字结构。这是最基础的辟邪纹,防阴气侵体,挡低阶怨灵。
“看见没?”她说,“画这个,坏东西就不敢靠近你。”
小石头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我能试试吗?”
“随便。”她把粉笔递过去。
小石头接过,蹲下身,一笔一划地照着画。动作笨拙,线条歪歪扭扭,最后一个角还多绕了半圈,像只没画完的蜗牛。
但他画完后,抬头看她,一脸认真:“姐姐,我画好了。它能保护我吗?”
沈知意看着那团鬼画符,本想说“差不多吧”,可话到嘴边,换成了一句:“能,只要你信。”
小石头笑了,缺牙的笑容特别亮。
接着,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自己画的“符”,问:“姐姐,我这个能保护妈妈吗?”
沈知意手一顿。
她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的母亲,想起冷宫那间漏风的破屋,想起穿越那天,签到簿第一次弹出提示时,她嘴里叼着的那根柠檬味棒棒糖。
她抬手,把所有孩子画的符纸一张张收起来,塞进饕餮胃囊锦囊里。
“我替你们存着。”她说,“以后都能用。”
锦囊鼓了起来,表面那只眼睛图案微微闪了下光。
就在那一瞬,胸口胎记突然一烫。
不是剧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回暖的感觉。像是冻僵的手伸进温水里,密密麻麻的,但舒服。
她低头看自己手臂。
之前那些错位的伤疤,正在慢慢归位。校服的破洞没变,但布料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点。连头都好像没那么枯了,至少不再像稻草。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执念,确实是种很狗的东西。你越抓着不放,它越把你往死里拖。可一旦松开一条缝,光就挤进来了。
她靠着滑梯坐下来,背贴着冰凉的铁管。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姐姐你是人吗?”
“你会飞吗?”
“你能打跑院长爷爷吗?他总拿扫帚打人。”
沈知意听着,一句句答:“我不是人,不会飞,但扫帚我可以抢过来打他。”
孩子们哄笑。
笑声在这片虚无里显得特别突兀,也特别真实。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习惯性地扫向虚空某点。
那里,还悬着那根傀儡丝。
银灰色,细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卡在显示器里的死线素。但它还在,轻微晃着,频率极低,像心跳监测仪上将停未停的绿线。
她一直没敢太指望它。毕竟刚才那百年孤独不是假的。每一秒的煎熬都刻在骨头里,连做梦都在数那根丝还剩几厘米。
可现在,它动了。
不是风,不是幻觉。
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