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不是往下蔓延,而是往上爬,像蛛网一样顺着她鞋底的破洞钻进袜子。沈知意没动,也没低头看。她知道这地方不讲物理法则,讲的是执念——你信它能咬人,它就能把你啃成渣。
她站在原地,风从四面八方来,又哪儿都没去。灰白色的虚无还是那副死样子,雾蒙蒙的,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但刚才那一脚,确实踩出了点变化。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一种……存在感。
像是有人在远处烧纸钱,火苗还没窜起来,但炭灰的味道已经飘到了鼻尖。
她抬手摸了下胎记。冷,但没之前那么刺骨了。像是冰块泡了太久的水,终于开始化出一点温吞气。
签到簿还在手里,封面沾着血和唾液混成的暗红渍。她用袖口蹭了下,没擦干净。也懒得再弄。
“行吧。”她低声说,“孤儿院是吧?”
话音刚落,指尖一热。
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突然有股热流从尾指窜到手腕,像被人往血管里灌了杯溶咖啡。她猛地张开五指,一滴血从食指尖甩出去,落在裂缝中央。
血珠没渗进去,而是摊开,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小孩拿蜡笔涂的太阳。
然后,墙出来了。
先是左前方,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叠,颜色黄,边角剥落,墙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课程表,字迹糊得看不清。接着右边响起“吱呀”一声,锈铁门框从地里冒出来,门牌号只剩“儿院”两个字,前面被什么东西刮掉了。
滑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段弧形金属管“哐”地砸在她脚边两米处,漆皮全秃了,底下垫着三块断砖。没有塑料扶手,也没有安全地垫,就那么孤零零杵着,像个废弃工地的残骸。
沈知意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这配置,连低保户幼儿园都不如。”
她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不再是实心石板,踩上去有点软,像踩在晒干的泥巴上。每走一步,脚下就浮出一小片场景:歪斜的秋千架、断腿的木马、画满涂鸦的矮墙……全是那种大人眼里的“破烂”,但在孩子眼里,够玩一整天。
她停在滑梯前,伸手摸了下扶手。
铁锈簌簌往下掉,掌心立刻划出一道红痕。她没缩手,反而用力攥紧,直到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要我签到是吧?”她说,“行啊,来活儿了。”
她把签到簿按在地上,翻开第一页。页面自动跳转,弹幕式提示音冒出来:
【宿主!今日份社死级打卡地点已锁定——明德市阳光儿童之家(已拆迁)】【辰时签到启动倒计时:3、2、1……签到成功!】【检测到宿主情绪值低于冰点,触隐藏机制:童真共鸣模式on~(????)】
页面一闪,浮现出一行新字:
【异能觉醒:心灵绘符】
【说明:可通过绘画传递灵力,符咒效果与绘制者信念强度挂钩】
【备注:小朋友说好看了就行,别卷复杂度】
沈知意:“……你这系统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话没说完,眼角余光一动。
那边,滑梯底下,蹲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条洗得白的背带裤,脚上一双露趾凉鞋。头乱糟糟的,脸上有道结痂的擦伤。正低头玩沙子,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
她没出声,也没靠近。只是看着。
那孩子忽然抬头,冲她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姐姐,你衣服破了。”他说。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校服。左臂肘部早就磨出个洞,线头垂着,像快断的挂饰。
她扯了扯嘴角:“嗯,打架打的。”
“哦。”小孩点点头,好像觉得这理由很合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那你疼吗?”
沈知意一顿。
这问题不该由一个幻影问出来。可她还是答了:“疼,但习惯了。”
小孩没说话,抬起手,掌心朝上。
他手上有一道疤,横在虎口位置,形状扭曲,像是被什么符纸反噬留下的灼痕。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伤。那是她在刑部大牢第一次用读心术时,被守卫符咒反弹的结果。当时没人看见,连萧景珩都是事后才从她袖口血迹现不对。
可眼前这孩子,怎么会……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