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尸体旁边,散落着十几本被撕得粉碎的、沾满了血污的蒙学课本。
秦晚烟蹲在那堆碎纸前,用颤抖的手,捡起了一片最大的残页。
那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我小时候,”秦晚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我爹……也教我念过这个。”
她的眼圈,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女将军,在面对这满村的尸骸时没有动容,却在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因为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苍苍的先生,带着一群摇头晃脑的孩童,在这间小小的私塾里,一字一句地,传承着这个文明最基础的血脉。
而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
洛序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在这一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抬起头,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他要找到它们。
他要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空气中,残留的妖气像是无形的丝线,在神识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
大部分妖气,都混杂在血腥味里,散乱而微弱。
但是,有一个方向的妖气,格外地浓郁,格外地暴虐。
西南方。
那股妖气,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灯塔,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向。
“在那边。”
洛序睁开眼,眼中杀意沸腾。
他指着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笼罩在暮色中的群山。
“它们,还没走远。”
夕阳的余晖像化不开的血,将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洛序三人没有在那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里多做停留。他们将那些散落的、浸透了血污的课本残页小心地收集起来,连同那位教书先生手里紧攥着的半截戒尺,一同埋在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没有墓碑,也没有悼词。
洛序只是在埋好之后,往新翻的土堆上,倒了三杯从水囊里取出的清水。
“走吧。”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是北境的寒铁。
三骑绝尘,朝着西南方向那片连绵的山脉,疾驰而去。
越往西南走,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浓重。
他们又接连路过了两个村落。
第一个村子,规模比之前的还要小一些,孤零零地坐落在一个山坳里。村口同样死寂,同样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洛序只是在村口勒马停了片刻,用神识一扫,便面无表情地调转了马头。
“走,这里也一样。”
第二个村子,情况稍有不同。村里的房屋大多被付之一炬,烧得只剩下漆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显然,那些畜生在行凶之后,还放了一把火,试图掩盖它们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