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大降价!现在这玩意儿,二十工分一把!”
“二十?!”
阿木的声音都变调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大爷您别拿我寻开心!那可是高碳钢!那是李十三那帮神仙打出来的宝贝!咋能就值二十个工分?那还不如两顿红烧肉贵!”
“这就叫工业化,傻小子。”
刘庆把盒子拆开,拿出那把黑黝黝、泛着冷光的剪刀,“咔嚓”剪断了一根柜台上的麻绳。
“以前李十三他们那是手打,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出个三五把。现在呢?那是流水线!机器一开,轰隆隆地往下掉,跟下蛋似的。东西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
老头子把剪刀推到阿木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作为前账房先生的专业和傲气。
“乔先生说了,这叫生产力决定价值。虽然我不懂啥叫生产力,但我懂账。东西多了就是草,少了就是宝。”
阿木呆呆地看着那把剪刀。
就在昨天,这还是他遥不可及的梦。今天,这梦突然变得廉价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是乔先生带来的世界吗?
一个连好东西都能变得像大白菜一样便宜的世界?
“那……那剩下的工分……”阿木结结巴巴地问道。
“剩下的存着呗。以后能换好东西多着呢。自行车不想买?那玩意儿现在可紧俏。”
刘庆一边说着,一边在阿木的本子上划了一笔,盖了个红戳。
“拿着吧。你小子运气好,赶上最后一批。再晚来半个时辰,这剪刀你也买不着了。”
“为啥?不是说跟下蛋似的吗?”阿木把剪刀紧紧攥在手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因为鸡不让下蛋了,改下炸弹了。”
刘庆压低了声音,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昨晚接到上面的通知,所有民用生产线全部停工。铁匠铺、冲压车间,全都转产。不打剪刀了,改打刺刀,打矛头,打那种能炸死人的铁疙瘩。”
阿木的手抖了一下。
“打仗?跟谁打?咱们不是跟三王子是一伙的吗?”
“跟谁打?跟命打。”
刘庆指了指窗外那片虽然繁华却依旧被高墙围着的天空。
“老狼王昨晚咽气了。就在那个什么……邀月宫里。”
“这天,塌了。”
“内城现在已经封了。听说大王子的人像疯狗一样在街上咬人。咱们这环梦城,虽然看着光鲜,但在那些贵族老爷们眼里,就是一块流油的肥肉。狼王一死,谁不想上来咬一口?”
阿木觉得手里的剪刀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他转过头,看向学堂的方向。
那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那是阿雅的声音,是几百个孩子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干净,跟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味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