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打仗了……
如果那些骑着马、挥着弯刀的蛮子冲进来……
这水泥路会被砸烂,这玻璃窗会被砸碎,阿雅……
阿木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恐惧像是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但他很快就握紧了拳头。
不。
不能让他们毁了这一切。
以前他是流民,那是没得选。现在他是工人,他是这环梦城的一份子。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有他的汗水。
这里是他的家。
“大爷。”
阿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把还没捂热的剪刀重新推回了柜台上。
“这剪刀……先寄存在您这儿。等我回来再拿。”
“你干啥去?”刘庆挑了挑眉毛。
“我去报名。”
阿木转过身,那双原本有些憨厚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狼一样的光芒。
“去城防队。哈丹大叔说了,只要肯拼命,就能领枪。那种叫‘破晓’的枪。”
“我没别的本事,就会搬砖,会出力气。但要是有人想动这儿……”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凶狠。
“我就拿牙咬断他的喉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卖部,冲进了那层正在散去的晨雾里。
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在这一刻,在刘庆那双看惯了生死离别的老眼里,这个少年的背影竟和那个穿着紫金袍子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好种啊……”
刘庆叹了口气,把那把剪刀收回盒子里,放在了货架的最顶层。
“这世道,想安安稳稳剪个窗花,都得先把刀磨快了才行。”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过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这一次,他算的不是账,是命。
窗外,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划破了环梦城的宁静。
战争,来了。
……
“啪。”
一枚红色的棋子被轻轻按在了巨大的沙盘上。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洛序站在沙盘前,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这里是环梦城的最高处,也是这场即将席卷整个西域风暴的风眼。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这可是洛序花了血本烧制的——能看到整个环梦城正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工人们放下了瓦刀,拿起了长矛;女工们停下了缝纫机,开始搬运弹药箱;而在更远处的防线上,那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冷地指着内城的方向。
“先生……咱们真的能赢吗?”
坐在沙角落里的兀颜赤声音有些抖。
这位刚刚拿到传位诏书、理应是这片草原新主人的三王子,此刻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被撕破了好几处,沾着泥土和草屑,那是昨晚连夜从王宫密道逃出来时留下的狼狈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