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问“凭什么”,她就把这些都说出来。如果他不问,只是沉默,她也要说出来。她不能等,不能犹豫,不能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忽然想起弟弟高次。
那只萤火虫。屁股光,照不到姐姐。
当年她用自己换了弟弟的命。如今弟弟的命,却用来效忠茶茶。她坐在敌人的阵营里,等着敌人的男人。
她想笑。
可嘴角刚动了动,又僵住了。
内间里,赖陆的声音忽然停了。完子的声音响起“后来呢?后来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了。”赖陆说,“他们结婚了,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完子欢呼。
茶茶的声音响起,这回带着笑“好了,故事听完了,该走了。”
“我不嘛——”
“走。”
完子嘟囔了几句,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人拉起来。
松之丸殿的脊背绷紧了一瞬。
脚步声。纸门拉开的声音。完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茶茶的声音又响起,这回很轻,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殿下早些歇息。”
纸门合上。
脚步声朝外间来了。
松之丸殿垂下眼,双手放平,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端庄沉静。
茶茶从内间出来时,目光扫过她,停了一瞬。
两人对视。
茶茶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松之丸殿看不真切。她只是微微颔,行了个礼。
茶茶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
外间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灯芯的噼啪声,和松之丸殿自己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通往内间的门。
门那边,是他。
她等着。
不知等了多久,再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醒来时,月色正透过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银白的线。她就躺在那道线旁边,身上盖着薄衾,身边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侧过头。
赖陆就在她身侧,闭着眼,呼吸均匀。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鼻梁挺直,眉骨微隆,下颌的线条像刀裁过。可那双闭着的眼,睫毛却长得惊人,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那睫毛,忽然想起和歌里的一句
君来我去难分辨,梦耶真耶不可知。
此刻是梦是真?她也分不清。
只记得两个时辰前,她还跪在外间,听着里面讲灰姑娘的故事。然后她进去了,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怎么进去的?怎么开始的?她使劲想,那些记忆才一点点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捞起来费劲,但终究能捞到。
——
她记得自己跪在他面前。
膝盖硌在榻榻米上,生疼。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张了又张,就是不出声。
赖陆坐在那里,看着她。不催,不问,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