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的声音响起,这回像是妥协了“好好好,讲,讲。讲完你就走。”
“讲什么?”
“讲……灰姑娘吧。”
完子欢呼了一声。
内间里,赖陆开始讲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有个女孩,母亲死了,父亲娶了继母。继母带来两个姐姐,都欺负她。她每天睡在厨房的灰堆里,浑身都是灰,所以大家都叫她灰姑娘……”
松之丸殿坐在外间,听着那些飘出来的词句。
灰姑娘。继母。姐姐。灰堆。
她忽然想起自己。
京极家的嫡女,若狭武田家的正室,太阁的侧室。她从来没睡过灰堆。可此刻坐在这里,听着那个睡灰堆的女孩的故事,她竟觉得,自己和那女孩有点像。
没有母亲。父亲早死。弟弟靠不住。儿子在别人家。
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张脸。这张已经开始有细纹的脸。
她抬起手,想摸一摸眼角,又放下了。年寄在角落里,女房在墙角,她不能动。
内间里,赖陆继续讲着
“……后来啊,灰姑娘听说王子要办舞会,全城的姑娘都可以去。她也想去,可继母不让她去,说她没有漂亮裙子……”
松之丸殿的思绪飘远了。
她在盘算。
赖陆就在里面。茶茶也在里面。她等在这里,等赖陆讲完故事,等完子被带走,等茶茶……茶茶会不会走?如果茶茶今晚留下,那她这一趟就白来了。如果茶茶走了,她才有机会。
可就算有机会,她进去之后,说什么?
“妾身奉太阁之命来侍寝”?这话她已经准备好了。可说完之后呢?赖陆会怎么看她?会说“您不必如此”吗?会说“您回去休息吧”吗?
如果他说了,她怎么办?
穿上衣服,行礼,退出去。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再也不会有机会。
她必须让他愿意留下她。
怎么让他愿意?
她想起刚才赖陆讲的话人看自己,是一天一天看的,所以不觉得自己老;看别人,是一下子看见的。
她看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老。可赖陆看她,是“一下子看见的”。他看见的,是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和那些十六七岁的女孩站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人。
她拿什么和她们比?
拿“省心”。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不会像茶茶那样,每次见面都带着一箩筐的要求。她不会争宠,不会争名分,不会争儿子的继承权。她只是来侍寝,只是来陪他。他来了,她伺候;他不来,她等着。
可这够吗?
她需要让他知道,她不仅能省心,还能给他带来好处。
什么好处?
儿子。
她这个年纪,若能有孕,生下的孩子,不会威胁任何人。那孩子不会是嫡子,不会是神子,不会有人拥立。那孩子只能是他的儿子,只能做他手里最利的刀。
可这话,她不能等他说。
她必须自己先说。
内间里,灰姑娘的故事还在继续
“……小鸟给她衔来了漂亮的裙子和水晶鞋。她穿上裙子,坐着南瓜变的马车,去参加舞会了……”
松之丸殿的脑子却在转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