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284章 铁蹄声碎(第3页)

第284章 铁蹄声碎(第3页)

“是啊,当笑话听。”李嵩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下官当年,也是当奇闻轶事听的。有人说那郑四郎是劫富济贫的义士,有人说他不过是沽名钓誉的蠢贼。但无论哪种说法,都说他‘仗义疏财’,周济贫苦。可下官后来想,一个府衙库吏,就算他贪,能贪多少?三千贯?五千贯?顶了天了吧?三亿七千万两?”他摇摇头,“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甚至不是一个府库能装下的数目。”

他顿了顿,继续道“万历二十年,下官侥幸登科,外放实缺。吏部掣签,下官抽中了泉州府。旁人贺我抽中上上签,闽海繁华之地。可我心里……却总想着那个‘三亿七千万两’。”

布占泰给自己灌了口酒,静静听着。

“到了泉州,交接府务,第一件事便是调看府库旧档。”李嵩的声音越来越低,语却越来越快,像是在背诵一篇刻骨铭心的文章,“管库的老吏推三阻四,前任知府语焉不详。越是这样,下官便越要查。最后,在府衙后堂一个落了重锁、积满灰尘的楠木柜里,找到了……”

他停住了,呼吸有些急促。

“找到了什么?”布占泰追问。

“不是账册。”李嵩抬起头,眼中映着火光,却一片冰凉,“是一本……‘债册’。”

“债册?”

“对。洪武元年,泉州任知府张大人,为修府衙、筑城垣,向本地商户借款十万贯,约定三月清偿,利息按‘九出十三归’。”李嵩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惊心,“结果夏汛堤溃,借款逾期。利滚利,一期叠一期。第二年,新任知府为填旧债,又举新债。第三年,第四年……自洪武至万历,十四朝天子,二百零八年,历任知府二十八位,借款近三十笔,本息叠加,滚成了那个‘三亿七千万两’的天文数字。”

布占泰听得愣住了。他不是不懂算数的人,但也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个恐怖的雪球。

“那债册里记着,”李嵩继续道,“宣德年间,府库存粮就已抵空;正德年间,连官署的铜钟、库房的梁木都折价写进了债契;到了万历初年,能抵押的早已抵押干净,只剩下……一纸空文,和历任知府画押盖印的‘续借文书’。”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陈年旧纸的霉味还萦绕在鼻尖“那不是窃案,贝勒。那是……那是一张用了二百年时间织成的网,网住了泉州府每一任官员,网住了城中所有放债的巨商,网住了整个地方的生计!谁敢捅破,谁就是与十四朝泉州牧守为敌,与福建全省的官绅为敌,与……与朝廷的体面为敌!”

火堆噼啪爆响了一声。

“所以你就捅了?”布占泰问。

“下官……当时以为,朝廷法度昭昭,积弊理应革除。”李嵩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下官整理了债册抄本,附上详文,言明此债永无清偿可能,奏请朝廷核销旧账,另立新规。按程序,先报福建布政使司、按察使司。”

“结果呢?”

“布政使周大人召见下官,只谈风月,不论债务。按察使吴大人直言相告,说这账一报,便是断送二十八位知府的前程,连带他们背后的师友、同年、门生故旧。他问下官‘李知府,你是要做一个人的清官,还是要做整个福建官场的罪人?’”

布占泰冷笑“这话问得毒。”

“下官……没有收回奏文。”李嵩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石缝,“见二司压着不报,下官便效法先贤,将奏疏密封,托一位进京述职的武官,直递通政司,盼能上达天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布占泰以为他说完了。

“后来,奏疏确实到了御前。不,是到了当时的内阁辅,赵志皋赵阁老的案头。”李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再后来……福建籍的京官联名上书,弹劾下官‘到任未久,不谙民情,妄兴事端,致泉州商民不安’;历任泉州知府的后人,如今遍布六部、都察院,也纷纷上书,说下官‘诋毁先贤,沽名钓誉’。通政司、吏部复议,皆言‘地方积欠非泉州一例,若皆如此上报,天下府县必生动荡’。”

他抬起头,看着布占泰,眼中是彻底的空洞“赵阁老最终批示‘李嵩虽本心为公,然处事孟浪,不懂变通,致地方舆情不稳,宜调边地历练。’万历二十一年春,吏部行文泉州知府李嵩,调辽东都司佥书,协理边墙修缮,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罪名呢?”布占泰问,“总得有个罪名吧?”

“没有罪名。”李嵩摇头,“调令上只字不提旧账,只说‘未能绥靖地方’。不革职,不查办,保留品级,配边陲。这是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放逐。”

篝火噼啪燃烧,映着两张沉默的脸。

良久,布占泰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查那个郑四郎的案子,查到最后,现根本没有郑四郎?或者说……每一个在债册上画押的知府,都是‘郑四郎’?”

“债册原件,据说在下官离任后,已被‘不慎焚毁’。”李嵩淡淡道,“至于郑四郎其人……或许真有其人,只是一个知道太多、又恰好‘失踪’了的替罪羊。或许,从来就没有这个人。重要吗?”

他忽然看向布占泰,眼中那点空洞里,燃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但下官今日在马市,又听到了‘郑四郎’的名字。说他在倭国,在羽柴赖陆麾下。贝勒,你说……如果郑四郎真的存在,如果他就是当年泉州府那个失踪的库吏,那么他会不会……知道那笔烂账背后,更多的真相?”

布占泰盯着他“你想见他?”

“是。”李嵩回答得毫不犹豫。

“见到又如何?”布占泰追问,“问他当年是不是真的偷了三亿两银子?还是问他怎么逃到倭国去的?”

李嵩挺直了背脊,那件宽大的皮袍也掩盖不住他此刻神情中的某种决绝“下官想问他——既然他曾是大明的吏员,见过官府最不堪的疮疤,如今又得倭酋信重,能否……能否劝说那位羽柴关白,罢兵休战,莫使朝鲜再遭兵燹,莫使大明将士再添亡魂?”

此言一出,连布占泰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贬边地、形销骨立的明朝小官,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半晌,布占泰爆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寂静的荒野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宿鸟。

“李大人啊李大人!”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不懂变通的书呆子,没想到……你是个痴心妄想的疯子!你指望一个亡命海外的逃犯,去劝说一个挟大胜之威、意图吞并朝鲜的倭国霸主罢兵?就凭……就凭你怀疑他知道些陈年烂账的底细?”

李嵩的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事在人为。总得……有人去问,有人去说。”

布占泰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李嵩,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被钉上马掌卖掉的马,想起赫图阿拉城里“病”着的女婿,想起拜音达里眼中那疯狂的光。

这世道,清醒的人痛苦,糊涂的人疯狂,而像李嵩这样又清醒又想做点什么的……大概就只能是个疯子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拿起皮囊,又灌了一大口酒。

夜还很长,风还在吹。

远处,开原城头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这片洼地里的篝火,还在固执地燃烧着,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