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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海客下(第1页)

博多港,夜。

风是从西北方向刮来的,卷着对马海峡深秋的凛冽,吹过博多湾停泊的密密麻麻的帆樯,出呜咽般的声响。白日里“金车”碾过石板路的沉闷回响,似乎还残留在这座港口城市的骨骼里,与风中带来的、隐约可辨的另一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那是从堺港方向,顺着海风和信鸽的翅膀蔓延过来的、无形无质却足以让所有海商夜不能寐的金融嘶鸣。

“征伐券”的牌价,在过去十二个时辰里,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猛地向上抬了一把。

涨幅不算疯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步上行的力量。尤其是一种传言,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顶层的海商圈子里秘密流传“甲州金山新铸的判金,压塌了博多港三条街的石板。那车队进城时,森家的黑鱼众和甲州的‘金山众’一起护卫,连柳生大人的御庭番都出了人,在暗处清道。”

黄金不会说谎。它的重量,就是信用的尺度。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加隐秘、却更让人心悸的消息,也在极小的范围内被反复咀嚼、验证、恐惧“辽东的建州女真,那位龙虎将军努尔哈赤的兄弟,派了使者,要拿他们的好马,换咱们日本的铁炮。结城秀康殿下在信里,把辽东马夸上了天,连马肩多高、胸多宽、能驮多重甲都写得明明白白。”

有些消息,你希望它是假的。但当它详细到令人指的程度,甚至能和你掌握的某些碎片(比如去年何合礼的确到过吉田城)严丝合缝地对上时,那种冰冷的感觉,就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

清风楼,顶楼密室。

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了海风与可能存在的窥探。屋内只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将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大案旁的几人面孔,映照得晦暗不明。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昂贵的龙涎香,以及一种更浓烈的、焦躁不安的气息。

洪望洪老七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连夜从堺港快船送来的最新“米相场”行情抄件。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江湖悍气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那三缕精心修剪的长髯,力道大得几乎要揪下几根。他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吕宋产的烟卷,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戾气。

“涨了!又他妈的涨了!”洪望终于忍不住,将抄件狠狠摔在案上,声音因为压着火而嘶哑,“看看!看看这买盘!凭空多了三成!那些前几日还在求爷爷告奶奶拆券出来抛的纳屋众,今天全他妈缩卵了!问就是‘主家有命,暂不出借’!狗屁!分明是看到那几车黄白之物,改了主意!”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里骤亮“还有那劳什子‘建州易马’!说得有鼻子有眼!我问了平户的人,去年秋天,是不是有个建州女真的使者,叫何合礼的,去了三河吉田城?是不是见了当时还是羽柴中纳言的赖陆公?他妈的,个个语焉不详,可也没人敢说没有!”

坐在他对面的李旦,依旧是一身月白杭绸直裰,外面罩了件银鼠皮的比甲,手里端着杯已经半冷的雨前龙井,慢慢啜饮着。灯火在他温润平和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洪兄稍安勿躁。金车入城,众目睽睽,此事做不得假。赖陆公家底之厚,确非我等先前所能尽窥。至于建州易马……”他顿了顿,声音更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纵使交易未成,有此风声,且与何合礼之事呼应,便足以让许多人……多想一想了。”

“多想?”洪望“嗤”地冷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李掌柜,我看是你想得太多!那金车,焉知不是外面一层金皮,里头裹着石头?姓羽柴的惯会装神弄鬼!当年打大阪,不也号称粮草充足,结果呢?至于建州蛮子的话也能信?他们拿了铁炮,转头卖给蒙古人打大明,或者干脆自己用来劫掠辽东,关他倭寇屁事!这消息,十有八九是那羽柴赖陆自己放出来,吓唬我们这些做空的人的!”

他身体前倾,盯着李旦,眼中血丝隐现“李掌柜,别忘了,咱们在堺港、在博多,拆借了多少券?押上了多少船、多少货?利钱每天都在滚!现在收手,就是血本无归!只有撑下去,撑到朝鲜前线的坏消息传来,或者撑到大明做出反应,我们才能翻盘!现在这点风吹草动,你就怕了?”

李旦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淡淡笑意,眼神却平静无波“洪兄,李某自然记得。只是,兵者,诡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赖陆公若真到了强弩之末,何须如此大张旗鼓运金入城?又何必放出这极易查证、也极易引明国剧烈反应的‘易马’风声?他就不怕弄巧成拙?”

他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盏“依李某愚见,此二事,非但不是虚弱之象,反倒更像是一种……自信的彰显。一种‘我有的是钱,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更难受’的警告。市场已经用脚投票了。今日那些抢着平仓的小户,便是明证。”

“那小户懂个屁!”洪望低吼,“都是些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我们只要稳住,联络更多的人,筹集更多的银子,继续砸!把他这虚高的价钱砸下去!只要券价跌破售价,引赎回潮,他羽柴赖陆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哦?联络更多的人?筹集更多的银子?”李旦微微挑眉,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却不知洪兄如今还能从何处拆借到低息的券?又有哪位纳屋众,敢在此时,顶着甲州金山的压力,再借券给洪兄去做空?至于银子……李某听说,博多几家最大的明商钱铺,今日午后,已然悄悄上调了短期拆借的利钱,尤其是对做‘征伐券’相关买卖的客户。”

洪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李旦说的,正是他最恐惧的事实——流动性正在枯竭,成本正在飙升。盟友在退缩,对手在变得无比强大。

一直坐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的浙江帮叶彪,此刻忽然开口。他声音不高,带着浙东人特有的冷硬口音,像一块浸了海水的石头“李掌柜说得在理。金车是真的。我的人亲眼看着车轮印。那分量,做不了假。赖陆有钱,比我们想的,更有钱。”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洪望和李旦“至于建州的事,我还在查。但假不了太多。结城秀康是赖陆公麾下头号大将,他的信,不会乱写。这事,往小了说,是桩买卖;往大了说……”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说明了一切。

洪望猛地转向叶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叶老弟!你浙江帮消息最灵!你可打听到了,大明那边,朝廷对此有何反应?那李成梁老儿,能坐视努尔哈赤和倭寇勾连?万历皇帝能忍?”

叶彪缓缓摇头,脸上刀疤在灯光下扭动“北京太远,消息过来至少要一个月。辽东……李成梁老迈,复起以来并无大动作。至于朝廷反应……”他露出一丝讥诮的苦笑,“洪老,你我不是第一日与明廷打交道。这等牵扯边将、外藩、倭寇的浑水,朝廷里那些阁老、言官,怕是先要吵上三个月,辨明谁是‘奸党’,才会想起辽东危不危。”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洪望心头。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他何尝不知明廷的拖沓与内斗?只是之前总存着一丝幻想,如今被叶彪无情戳破。

密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洪望手中烟卷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良久,李旦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意味“洪兄,叶兄,眼下局势已然明朗。赖陆公手握金山,外联建州(至少是取得了联系),内定朝鲜(光海君求和使者已在名护屋)。‘征伐券’崩盘之虞,短期内已几乎不存在。我们若继续硬扛,只有被不断上涨的券价和拆借利钱慢慢拖死,或者……”

他看向洪望,目光意味深长“或者,被赖陆公接下来可能使出的、更凌厉的手段,一举击垮,尸骨无存。”

“那你说怎么办?!”洪望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认赔出局?我洪老七半辈子攒下的家业,还有那么多跟着我的漳州乡亲的身家,就这么打了水漂?我不甘心!”

“未必是绝路。”李旦缓缓道,身体微微前倾,灯火在他眼中跳动,“赖陆公要赢,要赢得漂亮,要赢得天下人心,就不能只靠武力金银。战后,他要治理朝鲜,要维持对明、对南洋的商路,要消化这场大胜的果实……他需要人。需要熟悉海事、精通贸易、手握渠道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分量沉入另外两人心中“我们,正是这样的人。尤其是,我们明人,是连接那片古老大陆与这片新崛起霸权的……最佳桥梁。”

叶彪的眼皮微微一跳。洪望则死死盯着李旦,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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