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松。”宁宁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你打她,真是全为了虎千代,还是……也为了池田胜三郎?”
正则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瞪着宁宁,宁宁也看着他。良久,正则猛地别过脸,粗声粗气道:“都有!这女人害了胜三郎,让他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如今还想来害我儿子!我、我忍不了!”
宁宁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茶壶,给正则斟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茶凉了,将就喝吧。”她说。
正则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茶水确实凉了,涩得他皱起眉。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宁宁重新看向棋盘,拈起一枚黑子,“这事,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她就是你儿子管教过的侧室,你不可再拿旧事轻慢她。明白么?”
正则闷闷地“嗯”了一声。
“高晴和正守的安排,很好。”宁宁落下黑子,“政务让她做,人要看住。我会让这边的老女房也留心。江户,不能乱。”
正则抬起头:“夫人,那伊奈忠次……”
“伊奈忠次是聪明人,”宁宁淡淡道,“他知道该怎么做。你把他押去大阪,交给虎千代落。是杀是留,虎千代自有决断。”
正则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道:“夫人,松平秀忠那小子……”
“秀忠的事,你不用管。”宁宁打断他,“那是赖陆公‘亡其国不绝其嗣’的仁之证。怎么处置,虎千代心里有数。你只要记住,在江户,你是来帮忙,不是来惹事的。”
正则咧嘴笑了:“您放心,我晓得轻重。”
宁宁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她还是那个跟在秀吉身边、看着这群愣头青打仗的“阿宁”的时候。
“好了,”她摆摆手,“你去忙吧。小田和多目还在等你。江户的町政、军役,都得理顺。记住,你是虎千代的养父,是羽柴家的笔头,做事要有笔头的样子。”
“是。”正则肃然应道,起身行礼。
他走到纸门边,正要拉门,宁宁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市松。”
正则回头。
宁宁依旧看着棋盘,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回去告诉虎千代,江户的事,我替他看着。相模院……我会让她明白,该怎么做一个羽柴家的女人。”
顿了顿,她补充道:
“你,也辛苦了。”
正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拉开纸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外,阳光正好。
正则眯起眼,看着远处江户城天守阁的轮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儿吉长匆匆走来,低声道:“主公,小田长时与多目昌吉已等候多时,还有……”
“还有什么事?”正则问。
“方才得到消息,”可儿吉长压低声音,“结城越前守秀康大人,已离开骏府,正在赶来江户的路上。最迟明日午后便到。”
正则的眉毛挑了起来。
“秀康要来?”他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忽然笑了,“好啊,来得正好。江户这盘棋,人齐了,才好玩。”
他拍了拍可儿吉长的肩膀。
“走,去见见咱们的町奉行和军役奉行。这江户城,从今天起,得换个活法了。”
说完,他迈开步子,草履踩在走廊上,出沉稳的“嗒、嗒”声。
那声音,仿佛某种宣告,在这座刚刚经历过风暴的城池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