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见了你,会恭敬行礼。你说什么,他们也会照办。但——”
正则弯下腰,凑到督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原原本本记下来,报到该知道的人那里。督姬,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瞥了一眼瘫坐在叠蓆上、面如死灰的督姬。
而不远处静候的,福岛高晴上前一步,目光如铁,沉声道:“臣高晴,谨奉主公与正则公之命,协理江户武备。凡军械出入、城门启闭、武士巡哨,皆依《羽柴军法式目》而行,账册日清,随时备查。”他的汇报对象,更像是正则和远在大阪的赖陆,而非眼前的督姬。
福岛正守则微微躬身,语气更缓,却更让人心惊:“臣正守,掌纳户诸事。自今日起,本丸一应用度、赏赐、修缮,皆需具单,由臣副署,按月呈报骏府结城様与大阪。殿下日常所需,臣必尽心备办,绝无短缺。”
二人行礼结束后依次退下。
“相模院,”正则的声音恢复了寻常的音量,却冰冷如铁,“老夫今日,是以虎千代父亲的身份,打你,管教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到今天的。好生看家,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否则——”
他转身,马沓踏过叠蓆,留下一个个泥印。
“下次来的,就不是老夫的巴掌了。”
纸门“哗啦”一声拉上。
寝殿里,重新陷入昏暗。
督姬依旧瘫坐在叠蓆上,一动不动。那封樱色的信函还躺在膝头,那套切腹的胁差与短刀还摆在面前。
可她知道,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通泄的正则走出督姬的寝殿,在廊下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儿吉长快步上前,低声道:“主公,小田长时与多目昌吉已在广间等候。”
“让他们等着。”正则摆摆手,脱下沾满泥污的马沓,随手扔给一旁的侍从,“给我拿双干净的草履来。”
侍从连忙捧来一双新草履。正则换上,对可儿吉长道:“你带高晴、正守去广间,先与那二人叙话。我去见北政所。”
“是。”可儿吉长躬身应道,却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正则,“主公,您方才……”
“打了。”正则淡淡道,“两巴掌。怎么,你觉得打轻了?”
“不、不敢……”可儿吉长连忙低头。
正则没再说话,转身朝着本丸深处走去。
北政所宁宁的居所,在本丸最西侧的一座独立院落。这里原是太阁丰臣秀吉在江户的行馆,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院子里种了几株梅树,此时已过了花期,只剩下满树青叶。
正则走到院门前,两名奥女中已跪在两侧。
“正则公,夫人已等候多时了。”年长的奥女中低声道。
正则点点头,脱下草履,只穿足袋踏上走廊。奥女中拉开纸门,他弯腰进去。
屋里点着淡淡的薰香,北政所宁宁正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局未完的围棋。她已年过五旬,头梳成传统的垂,穿着朴素的茶褐色小袖,外罩墨色羽织,脸上没有敷粉,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夫人。”正则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宁宁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棋盘,手里拈着一枚白子,良久,才轻轻放在棋盘上。
“市松,”她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打了她?”
正则保持躬身的姿势:“是。”
“打了几下?”
“两下。”
“左手还是右手?”
“左右各一下。”
宁宁终于抬起头,看向正则。她的目光平静,可正则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涌动的暗流。
“虎千代,”宁宁缓缓道,“没有命令你打人。”
正则沉默片刻,直起身,在宁宁对面的坐垫上盘腿坐下。这个动作有些失礼,可宁宁没有责备,只是静静看着他。
“是,”正则承认,“内府公没有下这样的命令。”
“那为什么打?”
“因为她该打。”正则的声音粗了起来,“夫人,您是没看见那封信!‘樱下赠扇’、‘妆奁藏物’、‘后园密会’——这是人写的话吗?!内府公给她江户,给她城代的位置,是让她替羽柴家看家,不是让她用这种腌臜手段拉拢臣下!池田家的脸她丢尽了,现在还想来丢羽柴家的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