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刻钟,两人的身影便悬停在大夏皇都上空。
俞恩墨还没来得及从高空俯瞰这片灯火织就的锦绣河山,腰间的力道便微微一收,带着他穿过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
不多时,便现身于万象楼顶层的雅间里。
“到了,小恩人。”容焃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
俞恩墨下意识环视四周。
这间雅间极尽奢华。
四壁挂着淡金色鲛绡帷幔,夜明珠嵌在银制灯架上,将满室照得温润如昼。
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茶壶嘴正袅袅冒着白气。
显然,是算准了他们抵达的时辰提前备好的。
空气中浮着一缕极淡的沉水香,气味清冽而不腻。
他正打量着那张宽大得过分的紫檀木雕花床,一阵隐隐的喧嚣声从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
是楼下夜市小贩的叫卖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还有某处酒楼里隐约传出的丝竹管弦。
俞恩墨想也没想,快步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棂探出头去。
“哇!这楼好高,下面好热闹!”他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出了窗外,眼底倒映着底下那片绵延不绝的灯火。
整座皇城的夜市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天幕下抖开了一匹镶满宝石的绸缎。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卖灵果的、演皮影戏的、耍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烤栗子和桂花酿的甜香。
他在云缈仙宗住了那么久,一到夜里,周围便只剩虫鸣和风声。
在魔宫待了十多天,夜晚顶多看看魔域的暗紫色天幕和那轮血月。
像眼前这种俯瞰纯粹属于人间、吵吵嚷嚷的烟火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尤其是在这么高的楼层上。
“小恩人可喜欢此处?”容焃唰一下展开玉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走到他身旁。
俞恩墨转过头,仰着脸冲他脆生生地应道:“喜欢!”
说着又抬手指向稍远处一条灯火通明的小街,在空中点了点,“之前跟师兄师姐来皇城时,我们曾从那条街经过。”
“记得当时,赵迎师兄还在街角那儿给我买了串糖葫芦。”
“你看!就是那个走贩,看到他扛着的糖葫芦靶子没有?”
容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桃花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此事,他其实是知道的。
那日俞恩墨与云缈仙宗那几个内门弟子一踏进皇城,少年身上独有的混沌灵蕴体的气息,便被他捕捉到了。
当时,他正侧坐在这同一扇窗台上,一条腿随意曲起搭着窗沿。
远远看着那个少年在人群中好奇地左顾右盼,被几位师兄师姐拥簇着从街头逛到街尾。
他原本想着等这群人逛累了、寻一处客栈落脚时,再找机会去见一见他的小恩人。
却不料,几人走着走着忽然调转方向,径直奔着万象楼而来。
于是他从窗台上下来,理了理衣襟,安然坐回茶案旁,等着他的小恩人自投罗网。
后来便有了高台上那一眼对视,之后听见少年与同门那番有趣的对话,才让他最终确定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再后来便是夜访客栈,正好撞见夜阑被少年用奇怪的绳索捆住、倒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一幕。
堂堂魔尊,竟被彼时还只是小小炼气期修士的少年捆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塞着团成团的系带。
那画面,他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要弯起嘴角。
说起来明明时日也不算长,如今回想,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忽然——
“喂,你在想什么呢?”俞恩墨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