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之后,贾琮策马前行,面色如常。
直到走出二十里,过了三道沟堡,进入前往前屯卫的官道,他才放缓马,长长吐出一口气,队伍也开始慢了下来。
罗淮策马跟在身侧,见他面色有异,低声问:“伯爷,怎么了?”
贾琮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能说什么。那些只是直觉,只是怀疑,只是几个眼神带给他的不安。他没有证据,不能指控任何人。
但那些眼神,他忘不掉,他会想办法调查。
队伍继续前行。
四月的辽东,午后阳光正好。道路两旁的农田里,新苗刚刚露头,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山坡上,有几户农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贾琮望着那片农田,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些瑟缩的眼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进入一片开阔地带。左边是一片刚翻耕过的农田,土是新的,散着湿润的气息;右边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些低矮的灌木丛。
贾琮正要吩咐队伍加快度,忽然——
他勒住了马。
“停。”他抬起手。
罗淮一愣,立刻示意亲兵们停下。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听四周动静。
贾琮翻身下马,伏在地上,侧耳倾听。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色凝重。
“有马蹄声。”他说,“东北方向,约莫五六里。”
罗淮也附在地上,边听边说道:“约莫……百骑上下。”
贾琮转向随行的军中向导——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卒,姓孟,在中后所一带当了二十年兵,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孟哨长,这附近可有村落?”
孟哨长点头:“回伯爷,往前再走三里,有个大村子,叫刘家屯。约莫二百来户人家。”
“这个时候,女真人会出动袭扰吗?”
孟哨长神色凝重起来。
“回伯爷,会的。”他说,“春耕刚过,庄稼刚露苗,这时候最脆弱。女真人常派小股队伍,从小路偷偷摸进来,破坏农田,让庄稼没法长,又因为已经过了农时,就算庄稼被破坏了,农户也没法重新耕种。让咱们就白忙活一季。军户没粮,光靠朝廷运粮,堡寨就很难坚守住。而且他们前来也会顺便抢掠村庄,捞一把再走。”
老孟跟贾琮继续汇报,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条小路,翻过两道山梁就能绕开烽燧,虽然大部队无法通行,但是小队牵着马可以慢慢的溜进来。往年女真人小规模袭扰,也走过那条路。”
贾琮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仍落在那片山林边缘。
五六里。
一百匹马,冲过去不用一刻钟。
“伯爷!”罗淮急道,“女真人不会大举入寇,这八成是百人以下的小股游骑。咱们有一百亲兵,都是精骑,打得了!”
贾琮没有理他。
他问老孟:“刘家窝铺可有堡墙?”
“没有。”老孟摇头,“就是寻常村落,一圈土篱笆,挡不住马。”
“村里有多少丁壮?”
“百来户人家,丁壮顶天了四五十。这会子春耕刚完,怕是都在田里照看着庄稼……”
他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
贾琮望着那片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