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我对扬威营,对元平一脉,还有几分信任。”
林威沉默良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再次跪倒在官道旁。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艰涩,而是沉稳有力:
“末将林威,愿为伯爷效死。”
陈大勇也翻身下马,跪在他身侧:
“末将陈大勇,愿为伯爷效死。”
贾琮勒住马,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
他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
远处,两千人的队伍仍在沉默前行。
过了很久,贾琮轻声道: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他策马向前,没有回头。
林威和陈大勇望着他的背影,缓缓起身,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贾琮率领两千人马,沿官道一路北上。调令要求月内到任,从三月十九出,到三月底,尚有十余日。
因为贾琮给随行的一千骑兵配了一人双马——这是出前他亲自去兵部和都督府跑了两趟才批下来的。
多出来的马匹,正好给步兵用。
一千重步兵,并非人人都会骑马。会骑的便骑着赶路,不会骑的用马驮盔甲兵器,自己跟在马旁步行。韩烈、周墨、林威和陈大勇四人带着一些骑兵,每日晚间扎营后教那些不会骑马的步兵上马、控缰、下马。几日下来,竟也基本上能歪歪扭扭骑着赶路了。
贾琮看着行军的队伍,心中清楚,要让这些士兵真正归心,光靠“一人双马”是不够的,光靠同吃同宿也是不够的。行军途中再如何嘘寒问暖,都不如带他们打一场胜仗——实打实的胜仗,实打实的军功,实打实的活着回来分赏银。
在古代没有后世那种信念支撑的士卒最朴素,也最“势利”。
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让他们活着领赏,谁就是好将军。
其他的,都是虚的。
所以贾琮没有刻意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他没有像某些爱兵如子的名将那样,亲自给士兵洗脚喂药,也没有每夜巡营与士卒抵足而眠。他只是在每日扎营后,与普通士兵一样席地而坐,吃着一样的干粮咸菜。
偶尔,他会端着饭碗走到某个火堆旁,与几个士兵随意闲聊。
“家里是哪里的?”
“入伍几年了?”
“辽东去过没有?”
聊的都是寻常话,不刻意亲近,也不端着架子。士兵们起初拘谨,问一句答一句,后来见他确实只是闲聊,渐渐也放开了些。
有个年轻骑兵,保定府人,家中世代军户。他父亲当年在辽东打过仗,一条胳膊废在女真人的刀下,如今领着微薄的抚恤度日。
“俺爹说,女真人砍人专砍右臂,砍断了你就废了,再也拿不了刀。”那年轻骑兵说,“他让俺在营里好好练,练左手的刀。”
贾琮看他一眼:“你练了?”
“练了。”年轻骑兵咧嘴一笑,“左右都能使。就是右手还是顺些。”
贾琮点点头:“好好练。战场上多一分本事,多一分活路。”
“伯爷,俺只听俺爹讲过女真人,”年轻骑兵忽然问,“但是,那辽东的女真人,真就那么凶?”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周围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都看着贾琮,有好奇,有忐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