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出的日子。
贾琮寅时末便醒了。窗外天色仍黑,秋夜寂静,只有偶尔几声更鼓从远处传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着,听着隔壁厢房锦云窸窣的穿衣声。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不舍。
但他终究起身了。
锦云进来服侍,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她一言不,仔细地为贾琮穿戴整齐——里衣、中衣、外袍、甲胄,每一处都抚平褶皱,每一根系带都系得牢牢的。
“三爷。”她退后一步,看着穿戴整齐的贾琮,声音有些哑,“一定要平安回来。”
贾琮点头:“会的。”
他拿起桌上的长剑,转身向外走去。
然后他顿住了。
宁国府正堂前,此刻灯火通明。
门前廊下站满了人。
贾琮怔了一瞬——他本以为这个时辰,大家还在安睡。他本想悄悄地走,不惊动任何人。
可是她们都来了。
迎春站在最前,眼眶红红却努力笑着。她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见贾琮出来,上前一步,声音轻轻抖:“琮弟,我又给你做了几双袜子……你路上换着穿……”
贾琮接过,重重地点头:“谢谢二姐姐。”
惜春跟在迎春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死死咬着嘴唇。她没有拿东西——她的东西昨日就偷偷塞进贾琮的行李了,是那幅《春山行旅图》。
贾琮蹲下身,与她平视。
惜春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倔强地不出声。
“哥哥。”她带着哭音,“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贾琮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轻声道:“妹妹画的画,哥哥带在身上,就像妹妹陪着我一样。等哥哥回来,哥哥跟你一起画画,好不好?”
惜春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贾琮站起身,看向人群后面。
王熙凤站在人群边上,没有上前。她一手搭在平儿腕上,一手指尖绞着帕子,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嘴里还说着:“行了行了,一个个跟生离死别似的,咱们琮三爷是去建功立业,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她的声音,到底比平日低了几分。
秦可卿站在最末。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廊柱旁,隔着人群远远望着贾琮。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裳,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绒花,温婉如旧。只是那双凤眼中,盛着比往日更浓的愁绪,像深秋的湖水,望不见底。
两人的目光穿过人群,在空中相遇。
贾琮看着她,微微点头。
秦可卿轻轻抿唇,也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没有靠近。这一刻,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望里。
贾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外。
城外的临时营地,两千精锐已列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