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缝里的光像细密的静脉网络,把整片灰色地表都覆盖上了一层银白色,光影在裂缝中流动,明亮而稳定,像一条条流均匀的血管。
林霜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它在跟着你的脚步亮起来。”
白岑没有回应。
她站在那道拱门前。
门是一整块黑色石面,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光滑得像被水打磨过无数遍,像一面已经打磨了亿万年的黑色镜面。
但她能看到石面深处有东西在移动,非常缓慢,像在浓稠的液体中搅动,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正贴着石头的另一面行走。
白岑抬起手掌,按在门面上。
石面接住了她的掌心,像接住一片落下的叶子,银白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渗入黑石深处,沿着看不见的纹理向四周蜿蜒,那些纹理被唤醒后便扩散开来,像是黑色石面上裂开的血管。
门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些细密的银色丝线,然后逐渐凝聚成一道缝隙,缝隙不断扩大,最后整面石壁向两侧滑开,让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白岑跨进去。
大厅是圆的。
穹顶高得看不到顶端,四壁是打磨过的黑色石面,没有任何雕刻或图案,像是一整块巨石被凿成了这个形状。
但那些石头自己在光,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暗银色光芒,在墙面上形成一层幽暗的光晕,比外面的光线更冷,更沉。
大厅中央有一座雕像,人形,没有面孔,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某个看不见的人。
雕像的材质和外面的黑石不同,更沉,更哑光,像是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之后不愿再还给空气,连表面的颗粒都像是静止的。
星痕停在雕像前三步远的地方。“司仪。最后一座。它把剩下的东西都留在这里了。”
白岑走到雕像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底座。
冰凉。
不是金属的凉,是石头的凉,但这种凉像是从底座内部向外渗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闷的重量,像是这石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一直没松开。
她的手指按在底座表面,感觉到有东西在她指尖下方缓缓移动,像一条沉睡的鱼翻了个身,贴着石头内侧缓慢地游过。
然后雕像的眼眶里亮了起来。
两道银白色的光从那双空洞的眼窝中射出,一道落在白岑的脸上,一道穿过她的胸腔。
她能感觉到一道光是暖的,另一道是凉的,像是有人在用两只不同的手掌同时抓住她,一只带着温度,一只带着寒意。
四周的墙壁开始褪色,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消散成模糊的灰影。
穹顶也消失了,地面消失了,她脚下的触感变成了虚无。
她站在一片空白中。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她自己的意识悬浮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方向,像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升上来的,比耳语更轻,比耳语更近,像是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把嘴唇凑近了她的后脑勺。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
白岑站在那片空白中,没有动。
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以外的动静,但她能感觉到那道声音里的重量,像是在这之前它已经沉默了很久,久到连沉默都变成了实体。
她能感觉到那道声音在她周围凝聚成了一种近乎实体的温度,像是一块被烤热的岩石。
“你是谁?”白岑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我有很多名字。你叫我司仪。”
白岑没有说话。
那声音继续说。“我一直在等你。通过那些幼苗,通过那张网,通过你掌心的印记,我都能看到你。我一直在看着你。”
白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印记在光,银白色的,和周围这片空白不一样,那是她自己的光。“你一直在看我?”
“从你第一次触摸能源树的那一刻起。”司仪说。“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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