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号,提瓦特市的凌晨四点,卡美洛区的潘德拉贡家还浸在浓稠的夜色里。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拂得沙沙响,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纹。
卡美洛集团的总裁亚瑟?潘德拉贡放轻了脚步,他怀里抱着一台通体银白的外星人笔记本,机身的呼吸灯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像沉睡的星子。他推开二楼最东侧的房门,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将房间晕染出一片柔和的暖意。
空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额前的碎被呼吸吹得微微颤动,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床尾的椅背上,书包敞着口,露出里面摊开的物理错题本和半支没盖笔帽的钢笔。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睡梦中,指尖都还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还握着笔在演算。
亚瑟放轻动作,走到床头柜前。柜子上摆着空的奖杯——提瓦特高级学校物理竞赛的金奖,旁边压着一张合照,是空和妹妹荧在风神像前的留影,兄妹俩笑得眉眼弯弯。他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放在光滑的木质柜面上,生怕金属外壳磕碰出声响,又伸手替空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臭小子,”亚瑟低声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空的顶,语气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温柔,“答应你的奖励,可别让我失望。”
他记得空上周缠着他念叨,说高二a班要组队参加全国中学生电子信息创新大赛,队友们都用的顶配设备,只有他还抱着三年前的旧电脑,渲染建模时卡得厉害。那时候亚瑟还故意板着脸,说“你要是能把物理错题本的红叉再消掉一半,我就考虑”,没想到这小子真的咬着牙熬了两周,把错题本啃得密密麻麻。
笔记本的呼吸灯还在轻轻闪烁,映在亚瑟的眼镜片上。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转身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远。
而床头柜上的外星人笔记本,像是承载着无声的期许,在寂静的凌晨里,静静等待着破晓时分,被它的主人唤醒。
门轴刚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亚瑟的后颈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力道,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精准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嗔怪的狠劲。
“嘶——疼疼疼,乃芬你轻点!”亚瑟忙不迭抬手去掰妻子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醒房间里的少年,“哪有什么鬼混,我刚从公司回来。”
桂乃芬穿着丝质的睡袍,长松松挽在脑后,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廊灯下眯起,带着三分审视七分不信“从公司回来?那你怀里抱的是什么?藏藏掖掖的,不是给外面的小姑娘买的礼物?”
她的目光扫过亚瑟空落落的双手——笔记本早被他在转身时藏到了身后,却没料到动作还是慢了半拍。亚瑟哭笑不得,反手把银白的外星人笔记本亮出来“什么小姑娘,这是给那臭小子的奖励。他不是要参加什么电子竞赛吗,之前念叨的电脑,我特意让人从总部调过来的。”
桂乃芬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眉头这才松了松,却还是没撒手,只是揪着耳朵的力道轻了些“奖励?我看你是惯着他。上次物理竞赛拿了金奖,你给他买的机械键盘还在书房堆着。”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自觉软了下来,往空的房门方向瞥了一眼,“那也不至于大半夜回来就往儿子房间跑,我还以为你……”
后半句没说完,却被亚瑟笑着打断“以为我外遇?桂乃芬女士,你老公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顺势握住妻子的手腕,把人往楼梯口带,“走,下楼给你煮碗宵夜,刚在公司忙得没顾上吃饭。”
廊灯的光晕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消散,唯有空的房间里,那台笔记本的呼吸灯,还在夜色里轻轻闪烁。
廊灯的暖光淌过潘德拉贡家的楼梯转角,将相拥的两道身影晕出一圈柔和的金边。桂乃芬揪着亚瑟耳朵的手还没完全松开,指尖却先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滑了滑,随即微微蹙眉,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脖颈。
她的鼻尖先是擦过亚瑟熨帖的衬衫领口,带着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淡淡雪松香气,而后又往他的肩颈处凑了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深夜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钻进来,卷起亚瑟身上沾染的些许凉意,却半点没混进酒肆的辛辣或是香水的甜腻,只有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干燥气息,混着他惯用的那款木质香调古龙水的余味。
桂乃芬的眉峰这才悄悄放平,却还是没撒手,只是揪着耳朵的力道又轻了几分,语气里的嗔怪却没减“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沾酒气。”她的目光扫过亚瑟身后那台还泛着冰蓝色呼吸灯的笔记本,又斜睨了他一眼,“说吧,是不是又在公司熬通宵批文件了?我让张婶给你炖的银耳汤还在保温锅里,放凉了可就没那个味了。”
亚瑟被她揪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着反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熟睡的儿子“哪敢喝酒啊,这不是怕回来晚了,你又要念叨一整晚。”他低头看着妻子眼底的倦意,心里软成一片,“就是临时加了个跨国会议,耽搁到这会儿。想着空那小子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新电脑,就忍不住先送上来了。”
桂乃芬哼了一声,终于松了手,却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惯子如杀子,他想要电脑,你等天亮了再送不行?非得大半夜蹑手蹑脚的,跟做贼似的。”话虽这么说,她的指尖却不自觉地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衬衫领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下次再这么晚回来,我就把你的书房门锁了,看你去哪睡。”
亚瑟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腕往楼下走“遵命,桂乃芬女士。”
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实木楼梯上,廊灯的光晕一路跟着他们往下走,将空房间的门轻轻留在身后。床头柜上的外星人笔记本还在安静地闪烁着,像一颗藏在夜色里的星星,等着黎明时分,被少年的欢呼点亮。
廊下的低语还没散尽,二楼婴儿房里突然传来一阵软糯的哭声,带着小奶娃特有的委屈腔调,瞬间划破了潘德拉贡家的宁静。
桂乃芬的脚步顿住,眉头倏地蹙起,松开揪着亚瑟耳朵的手就往婴儿房跑“是尤莉!”
亚瑟也跟着加快脚步,两人推门进去时,暖黄色的小夜灯正照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一岁的尤莉裹着印着小兔子的睡袋,圆乎乎的小脸蛋皱成一团,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噙着泪,小嘴巴张着,哭得一声比一声委屈,小手还在抓着围栏,小短腿蹬着床垫,明显是醒来看不到妈妈,慌了神。
“我的乖宝,不哭不哭。”桂乃芬连忙俯身抱起尤莉,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妈妈在呢,妈妈在。”
尤莉闻到熟悉的奶香,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桂乃芬怀里拱了拱,攥着她的睡衣领口,抽噎着打了个小奶嗝,眼角还挂着泪珠,委屈巴巴地哼唧着。
亚瑟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想碰一碰她的小脸蛋,却被尤莉瞪了一眼——小家伙还记着睡前爸爸不让她玩玩具的仇。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冲奶粉“估计是饿了,我去热奶。”
桂乃芬抱着尤莉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目光落在女儿泪痕未干的小脸上,又瞥了眼隔壁空的房间方向,低声道“这小丫头,跟她哥哥小时候一样,黏人得很。”
温热的奶粉很快冲好,亚瑟把奶瓶递过来,尤莉叼着奶嘴,小口小口地吸着,眼睛渐渐眯成了月牙,没一会儿就又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桂乃芬怀里蹭出舒服的喟叹。
两人轻手轻脚地把尤莉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看着她攥着小拳头沉沉睡去,这才松了口气。
走到门口时,桂乃芬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亚瑟说“以后回来再晚,也得先看看孩子。”
亚瑟连连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脚步放得更轻了。
夜色更深,潘德拉贡家的二楼,三间卧室的灯光次第暗下,只有空床头柜上的笔记本,还亮着一点冰蓝色的光,像守着满屋子的好梦。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荧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少女的长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还穿着印着蒲公英图案的棉质睡衣,脚步轻飘飘的,显然是被方才隐约的动静扰醒,打算下楼找杯牛奶垫垫肚子。
她的目光刚扫过楼梯口,就撞见了正牵着彼此的手、准备往楼下走的亚瑟和桂乃芬。荧微微一愣,随即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呀?”
桂乃芬闻声回头,看到女儿,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别吵醒空和尤莉。”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刚哄完你妹妹,她醒了找不着人,闹了好一会儿。”
亚瑟也朝荧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过来,正好你妈念叨着要热牛奶,一起喝?”
荧点点头,脚步放得更轻了些,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她瞥见父亲手里还拎着那台银白的外星人笔记本,眸光亮了亮,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却没戳破,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往楼下的厨房走。
厨房的灯被调成了柔和的暖光,张婶早就歇下了,橱柜上还摆着下午刚订的鲜牛奶。桂乃芬打开恒温奶锅,将牛奶倒了三杯,又从冰箱里拿了几块曲奇饼干放在盘子里。荧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口抿着,目光落在父亲随手放在料理台上的笔记本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是给哥准备的吧?他念叨这台电脑好久了。”
“臭小子总算有点长进,物理错题本啃完了大半,奖励他也是应该的。”亚瑟喝了口牛奶,眼底带着笑意,“等他明天早上看到,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
桂乃芬轻轻敲了敲亚瑟的胳膊,嗔怪道“就你惯着他,回头他又抱着电脑熬夜搞竞赛,看我不没收了。”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荧捧着杯子,靠在料理台边听着父母闲聊,暖融融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深夜的凉意。窗外的月光更浓了,透过厨房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晕开一片温馨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