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咬紧牙关,指尖落下,重重地点击了那个黑色的按钮。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行行飞滚动的绿色代码,像一条条欢快的小蛇,在黑色的背景里穿梭。空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秒,两秒,三秒……
进度条一点点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尽头,眼看就要触碰到那个象征着胜利的终点线。
空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可就在这时,屏幕猛地一黑。
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电源,刚才还在欢快跳跃的绿色代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刺眼的白色提示,在漆黑的屏幕上,显得格外醒目——
攻击失败。目标防火墙“阿瓦隆-3”权限等级过高,已触反追踪程序。
那行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空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浇得连一点火星都不剩。
空愣住了。
他维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楼下的笑声还在传上来,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攻击失败?
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破解了“铁墓”的底层权限密码,明明已经把病毒程序伪装到了极致,明明已经算好了所有的漏洞,怎么会失败?
空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程序的后台日志。密密麻麻的代码里,一行红色的警告字符格外刺眼——检测到未知高权限介入,反追踪程序已启动,来源Ip潘德拉贡别墅主服务器。
潘德拉贡别墅主服务器。
空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墅的主服务器,掌控者只有一个人——他的父亲,亚瑟?潘德拉贡。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浑身冰凉,连指尖都开始颤。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明白父亲刚才那句“得了,我成老祖宗亚瑟王了”是什么意思。
明白父亲看着他折球杆时,那眼神里的无奈和了然从何而来。
明白为什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从一开始,父亲就知道了。
知道他在偷偷编写病毒程序,知道他的目标是“铁墓”,知道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叛逆,所有的不甘。
父亲就像一个老狐狸,早就布好了一张网,等着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猎手,一头撞进去。
他以为自己是举剑宣战的莫德雷德,可到头来,却只是一个被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跳梁小丑。
他耗费三个月心血编写的程序,在父亲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孩子闹脾气的玩具。他处心积虑的宣战,在父亲面前,不过是一场幼稚可笑的闹剧。
空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疼得他眼眶酸。
他想起上周,他躲在书房里编写程序,父亲推门进来,他手忙脚乱地把电脑屏幕合上,父亲只是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别太累了,早点休息”,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现在想来,父亲那个笑容里,藏着多少他当时看不懂的深意。
他想起刚才,父亲捡起那截断掉的球杆,指尖摩挲着断裂处,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当时还以为父亲是在心疼那一千万摩拉,现在才明白,父亲心疼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那支球杆。
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叶依旧沙沙作响,楼下的欢声笑语依旧清晰。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荒芜。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低沉而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格外刺耳。
“我这个大少爷,”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充满了挫败和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居然被这个老狐狸给甩了。”
是啊,他是潘德拉贡家的大少爷,是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是提瓦特高级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可在父亲面前,他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耍得团团转。
他的叛逆,他的宣战,他的不甘,在父亲的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空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满地斑驳。他忽然想起千年前的那场卡姆兰之丘决战,莫德雷德最终的结局,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而他的这场“卡姆兰之丘”,还没开始,就已经败得一塌糊涂。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刺眼的提示,空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反追踪程序”几个字,指尖冰凉。
他不知道父亲接下来会怎么做,会训斥他吗?会没收他的手机和电脑吗?会逼着他去学更多他不感兴趣的东西吗?
空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