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心思纷乱,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柳病书暂居的客房院落前。
院门半掩,其内翠竹依旧沙沙作响,与远处的潺潺流水相映成趣。她抬手,想要叩门,却又停在半空,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从内打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白璃,而是困扰了她一整夜的男子——柳病书。
他今日比昨日好了些许,能够下床走动了,但依旧显得非常虚弱。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外罩一件月白长衫,衣袂飘飘,却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面色依旧苍白,不见太多血色,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只是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似乎减轻了几分。
周身依旧散着淡淡的寒气,虽不似昨日般暴躁汹涌,却依旧清晰可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凉了几分。
他一手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清亮温和的眼眸望向门外呆立的陆烬颜,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虚弱地开口
“陆仙子你来了……今日又要麻烦你……咳……为在下梳理经脉了……白璃今日有要事外出……因此由我来为仙子开门……”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低低的咳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透着温和与感激。
陆烬颜望着眼前这虚弱到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男子,一时有些愣神。
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微微喘息的模样,看着他即使如此虚弱却依旧坚持亲自开门迎她,内心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感又涌了上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柳病书见她愣住,疑惑地轻咳一声,温和问道“仙子……这是?”
陆烬颜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明媚的脸上顿时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她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低低地回道
“不……不麻烦……柳道友身子虚弱,我们快些进去吧,莫要再受凉了……”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说完后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红晕更浓了几分。
柳病书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温和,侧身让开门口,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虚弱道“仙子……里面请……”
陆烬颜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她低着头,迈步跨入门槛。
经过他身侧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出的清冽寒气,以及淡淡药香中一丝属于男子特有的气息。
那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脚步也微微顿了顿,随即加快步伐,走进了那间昨日给她留下无数奇异记忆的精舍。
柳病书跟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房门。
室内,药香与墨香依旧淡淡弥漫,窗棂半开,晨光洒入,照得满室明亮温暖。
窗边紫檀木雕花玉榻上,锦褥依旧铺得整齐,仿佛昨日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生。
陆烬颜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一双雪白的玉腿并得紧紧的,足踝上的粉色铃铛因她细微的动作而出极其轻微的“叮铃”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和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却不敢回头去看。
一室静谧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走向靠窗的玉榻。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榻边悄然交织在一起。
两人如同昨日般在玉榻上相对而坐,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们身上,为这静谧的空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烬颜望着眼前这张苍白却清俊的面容,心绪翻涌如潮,明媚的脸上悄然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衬得她愈明艳动人。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昨日识海内浮现的那些片段……柳道友怎么看?”
柳病书闻言陷入沉思,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那些片段……应当是两位上古时期的道侣双修时留下的记忆。不知他们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将这些记忆铭刻进了功法的本源之中,使之代代传承。此等手段已然远远出了下界应有的法则之力,至少在我所知晓的北域化神大修之中,没有哪一位有此等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陆烬颜脸上,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担忧,“昨日的那些记忆……或许对仙子来说有些难以承受,毕竟那感觉过于真实。如果仙子不愿继续,我也不愿勉强仙子。毕竟……这关系到仙子的清誉与修行之路。”
陆烬颜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忐忑之中又添了几分慌乱。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短衫的下摆,将黑色布料揉得微微皱。
她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赤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坚定与不忍,声音轻得几乎细不可闻“我若走了……那你……你的身子……”
柳病书虚弱地笑了笑,笑容淡如烟云,声音也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咳……我柳病书能活这些年已然知足。许多修炼了‘缚烬川’的男子,他们只有短短二十载的年岁”他目光温和地望向她,眼中满是真诚,“仙子心善,但病书也不愿见仙子勉强自己做不喜之事。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陆烬颜闻言胸口一紧,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愈强烈。
她猛地抬头望向柳病书,赤色眼眸中水光微闪,声音顿时急促了几分“我既然答应了璃儿会助你,便轻易不会食言。柳公子别多想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尽快开始吧。”
柳病书望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眸,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苍白的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就有劳陆仙子了……”
两人同时举起双掌,掌心相对,缓缓贴合。
当双掌触碰的瞬间,陆烬颜体内沉睡的“相思烬”如同被唤醒的巨兽,轰然爆出炽烈的光芒!
磅礴的火灵力自丹田深处疯狂涌出,沿着经脉奔腾咆哮,透过两人紧密相贴的掌心,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入柳病书体内!
灵力炽烈如熔岩,在柳病书经脉中奔涌而过,所到之处,被森寒之气冻结了数百年的经脉,如同春日暖阳下的坚冰,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
冰融化为水,水融入灼热的火焰之中,化作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柳病书体内沉寂已久的“缚烬川”在这熟悉的悸动之下骤然苏醒,磅礴的水灵力自他丹田深处涌出,与陆烬颜的火灵力在经脉中相遇。
两股灵力相触的刹那,奇异至极的酥麻之感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两人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