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李承稷强迫自己处理奏折,可那些朱红的字迹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进去。
他的耳朵,却异常灵敏,书房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头一紧。
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王德全的身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身上还带着未干的雨水和泥泞。
李承稷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挥了挥手,王德全立刻会意,将书房的门从外面关上,自己则像一尊门神,守在了门口。
黑衣人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漆信筒,双手呈上。
“殿下,林将军密信。”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李承稷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信筒上。
他伸出手,现自己的指尖竟然有些冰凉。
他接过信筒,撕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和他看过的卷宗里林肃的笔迹一模一样,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之气。
信上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承稷的心上。
“殿下亲启:臣奉密令,于三日前抵黑水城。经查,城中中心大营粮仓,防卫严密,并无异状。”
看到这里,李承稷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异状?
难道……范柔柔的疯话,这次错了?
他猜忌忠良,自乱阵脚,真的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继续写道:
“然,臣依殿下之意,详查周边。于城西三十里,现一处前线秘密转运粮仓,名‘西风口’。此仓地图上并无标注,守备仅百人。臣抵近时,正遇大火,火势冲天。仓中十万石粮草,付之一炬。”
“臣当场擒获守将,审问之下,其招认,乃赵猛将军亲信。赵将军两日前曾下令,言‘军粮受潮,需开仓晾晒’。当夜,便有‘不明马匪’数百人突袭,纵火焚仓。守军‘力战不敌’,死伤惨重。”
“事后,赵将军亲自勘察,上报兵部,定性为‘偶遇马匪,不幸失火’,仅折损军粮三万石,并无大碍。”
信的最后,林肃用血红的朱砂,写下了一行字:
“十万石军粮,乃北境二十万大军一月之用。此事若为意外,天理不容。臣疑,此乃敌军细作与我军内应,里应外合之举。其心可诛!恳请殿下明察!”
轰!
李承稷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火!好大的火!粮仓烧起来了!”
“粮食都没了!北边的粮食都没了!”
范柔柔那凄厉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
她没说错!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只是,烧的不是黑水城中心那个所有人都盯着的大粮仓,而是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更要命的秘密前线粮仓!
十万石军粮!
赵猛这个狗贼!他竟然谎报军情,将十万石说成三万石!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北境二十万大军,在与北狄开战之后,突然断粮吗?!
李承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