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弗朗索瓦·德·诺阿耶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双沾满泪水的蓝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您……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吧?”
他声音飘,像是不确定自己的耳朵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如果是他自己,哪怕只剩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死死攥住不放的!
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让出去?
魏秘书炸了。
“李若荀!”
他嗓门拔得极高,声音在不大的房间里炸开,连奥马尔都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
李若荀轻轻咳了两声,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魏秘书,如果……因为我……用了药,导致他死了……”
他有点喘不上气,停顿了一下。
“……就在我面前死了,我会崩溃的。”
“他是轻症,用了药……肯定能好……”
“我想救他。”
孟医生的脸色铁青。
“那你怎么办?你现在的体征非常危险,随时可能引多器官衰竭!”
李若荀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高烧的蒸灼下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瞳孔的焦距有些涣散,看东西已经不那么清晰了。
但他还是努力对准了孟医生的方向,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不会有事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自己也听出来了,于是又往下接了一句。
“反正,用不用……特效药……都是要……自己扛的。”
说完,他笑了,嘴角很艰难地往上弯了弯弧度。
那个微笑出现在这样一张病重的脸上,偏偏温和而干净,像溪流上的薄冰折射出来的光,脆弱,透亮。
好像在说,真的没关系。
让人看着心里堵得疼。
他们此刻说的都是英文,杨政听不懂。
但他不用听懂。
他偏过头,用余光去看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张脸。
这种笑,他给李若荀开了这么久的车,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李若荀要做什么让陈思月和高付康抓狂的事情时,都是这个笑。
“小荀是不是不想要这个药?”他哑着嗓子问。
孟医生咬着牙,点了下头。
杨政的脸一下子白了。
是啊。小荀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