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哭泣的模样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之前是仿佛溺水一样的挣扎,是“我不想活了”的痛苦。
而现在,像是有一个人在她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那一秒,生生拽住了她的手臂。
可她反而哭得更凶了,或许是因为有人听见了她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听到了她心里铺天盖地的想念。
李若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哭声慢慢弱下去。从剧烈的哭嚎变成偶尔的抽噎,从抽噎变成颤抖的呼吸。
李若荀又唱了。
“风吹皱了她的手啊,还想她拉着我慢慢走啊。”
“走到温暖金黄色的旧日子里啊。”
“那时我天不怕地也不怕。”
因为有人挡在前面。
因为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就是那个佝偻着背却永远替你撑伞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不在了,风雨一下子全砸到了身上。
“起风啦,该回去啦——”
“你看,你看,所有过往都在这儿呢——”
气息跟不上旋律,于是那些字句震颤着、摇晃着,就像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地飘出来。
“大世界,我也会去呀。”
“等着,等着我,走完这段路就来了。”
每个人最后都会去同一个地方。
所以不着急,不着急,我会好好过完这辈子再去见你。
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重新变回那个赖在你怀里撒娇的小孩了。
你还会认得我吗?
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摸着我的头夸我真勇敢吗?
“她的茉莉花我还在喝着,她听的歌我还在唱着呢。”
“直到她的苦衷变成了我的,她的仁慈也变成我的了。”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但是你留下的习惯,你教给我的道理,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会代替你,永远陪着我走下去。
那些融进骨血里的东西不会消失,那些被爱塑造过的部分不会磨灭。
“起风啦——”
“oo——”
“起风啦——”
“oo——”
这一段李若荀唱得极轻极温柔,像一阵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熟悉的气味,拂过头顶,拂过脸颊。
“你会不会披星戴月,乘风破浪来我梦里。”
阿姨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红肿得快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眼睛望向李若荀,里面装着碎了满地的东西,但还有一点点重新亮起的光。
李若荀对她笑了一下。
歌声停了几秒。
然后又起。
“风吹乱了我的头,我知道你在这儿呢。”
像一个孩子在撒娇。
我知道你在呢,你一直都在呢,你就在每一阵吹过来的风里。
“下次在春光中见到你啊,千万别再抛下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