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悄悄退出了病房。
12
我在西藏呆了一周,照顾周屿直到他出院。我们住在酒店里,白天他整理照片,我画画,晚上相拥而眠。
“你知道吗,”一天晚上,他看着我说,“当我被埋在雪下的那一刻,想到的竟然是你。”
我屏住呼吸。
“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他继续道,“我爱你,晚晚。”
我的眼眶湿润了。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有人说出“爱”这个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他笑了:“可能从第一次看到你熬夜工作的侧影开始。你那么专注,那么美丽,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害怕。”他坦诚道,“害怕承诺,害怕失去,害怕变得依赖一个人然后再被抛弃。”
我的心揪紧了。后来我才知道,周屿的父母在他少年时期离婚,双方都不愿意抚养他,他是在亲戚家长大的。这种被抛弃的经历让他对亲密关系充满恐惧。
“我不会抛弃你。”我握住他的手,“永远不会。”
“我也不会。”他吻我的额头,“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笑了:“回去再告诉你。”
13
回到城市的那一刻,熟悉的生活又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
周屿的腿还需要休养,我搬到了他家照顾他。我们的牙刷放在同一个漱口杯里,衣服挂在同一个衣柜,咖啡杯并排放在厨房架子上。
白天我工作,他整理西藏之行的照片;晚上我们相拥而眠,失眠奇迹般地远离了我们。
“这就是幸福吧。”一天早晨,他看着天花板突然说。
我靠在他肩膀上:“是啊。”
但幸福总是短暂的。周屿的腿伤痊愈后,接到了一个去非洲拍摄野生动物迁徙的邀请,为期三个月。
“你可以拒绝。”我说,心里知道这有多自私。
他摇头:“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
我们开始了异地恋。这次的距离更远,时差更大,联系更不方便。有时一周只能通一次电话,邮件要几天才能收到回复。
我开始重新失眠,台灯又亮到凌晨。但这次,对面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个月后,周屿回来了,皮肤晒得黝黑,带着上万张照片和满满的成就感。我们像久别重逢的恋人,疯狂地做爱,倾诉思念。
但有些事情在悄然改变。
14
周屿回家两周后,我现他有些不对劲。常常心不在焉,接到某些电话时会走到阳台接听,晚上睡得比我还晚。
“有什么事吗?”我终于忍不住问。
他犹豫了一下:“国家地理提供了一个职位,常驻摄影师,但base在纽约。”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要接受吗?”
“还没有决定。”他说,“我想和你商量。”
那一夜,我们第一次背对背入睡。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但它在空气中弥漫,像一层无形的雾霾。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的电脑屏幕——一封已经写好的接受函,只待送。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却没有告诉我。
当晚,我们大吵一架。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质问,“你已经决定要去了,却不敢说?”
“我本来想今晚和你谈的。”他试图解释。
“什么时候的飞机?”
“下个月十五号。”
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所以,我们只剩下三个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