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八十文。”
陈汉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血还在流,顺着手腕淌进袖子里,有些粘腻。
场面死寂。
“哈……哈哈哈哈!”
柳仙师笑得花枝乱颤。
“八十文?你这一只手,加上你这条贱命,还要我赔你八十文?”
陈汉的声音依旧平稳。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看你们穿得人模狗样,还要占山立派,原来竟是群穷鬼?”
仙佛坐云端,不闻人间如沸若镬汤。
如人观蚁,蚁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于人而言不过是一瞬微尘起落。
既无共情,何来怜悯?
修仙者杀之不觉恶,虐之不觉残,只道是顺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
这便是修仙者的道理。
只是今日这下溪镇的石桥头,似乎有人不想认这个理。
雨丝细密,把石桥上的青苔浸得滑腻
“八十文。”
陈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
“肉四十文一斤,两斤便是八十文。这账算不错的。”
柳仙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她身后的鹅黄衣衫女修皱眉上前,呵斥道。
“我家师姐乃是炼气五层修士,莫说废你一只手,便是当街斩了你,这边缘国的国主也不敢多置一嘴!你还敢讨要那腌臜猪肉钱?”
陈汉听完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镇民们看着这背影,眼神里满是怜悯与无奈。
在这边缘国,惹了仙师,能保住一条命已是祖坟冒烟,至于那只废了的手只能算是学费。
桥头上,柳仙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丝,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她身后的黄衣女修低声笑道。
“师姐好手段,这冰魄针入肉三分,这读书人下半辈子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人群外围。
陈汉拐进了一条正在修葺的小巷。
巷子口堆着不少杂物,有青砖有黄泥,还有一堆生石灰。
他左手插进那堆干燥的生石灰里,抓了一把。
又在地上摸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兵刃,便随手抄起半块沾着泥浆的青砖,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刚好,趁手。
他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