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城内没有灯火,没有欢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城头守军抱着兵器,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北军营火,眼神麻木。
那些营火不是零星几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火海”——从东面的蒋山到西面的石头城,从南面的秦淮河到北面的玄武湖,方圆三十里内,到处都是北军的营寨。夜晚看去,就像一条巨大的火龙,将秣陵城死死缠绕。
更可怕的是白天。从城头望去,可以清楚看见北军在赶制攻城器械。投石车、井阑、冲车、云梯……无数的工兵在忙碌,锤凿之声日夜不绝。尤其是东门外,那里已经聚集了过三百架投石车,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试射一次,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外空地上,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皇宫承运殿内,孙权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一份粮草统计。
“还剩多少?”他声音沙哑。
张昭颤声道:“回主公,按目前配给,粮草仅够四十日。若再减配……”
“不能减了。”孙权摇头,“士兵每日只有六两米,百姓只有三两,再减就要饿死人了。”
顾雍补充:“更麻烦的是柴薪。城中树木已砍尽,百姓开始拆门窗、家具为柴。再这样下去,冬日严寒,恐生疫病。”
孙权闭上眼睛。良久,他问:“援军呢?交州、山越,还有海外的虞翻,有消息吗?”
殿内一片沉默。
诸葛恪低声道:“主公,交州士燮遣使来信,言‘岭南瘴疠,士卒多病,难以出师’。山越各部收了钱粮,却按兵不动。虞翻先生……出海三月,杳无音信。”
“好,好一个‘难以出师’。”孙权惨笑,“好一个按兵不动。墙倒众人推,古人诚不我欺。”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陆逊呢?他在哪里?”
“大都督在巡视四门。”
“备马,孤要去看看。”
东门城楼,陆逊扶垛而立。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城外北军的部署。作为当世一流的统帅,他太清楚眼前这阵势的可怕了——
东面,徐晃的营寨不是杂乱无章,而是按九宫八卦排列,寨寨相连,层层递进。营中旗帜分明,巡逻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南面,张辽的部队正在演练渡河。他们建造了浮桥、舟桥,士兵们往返训练,动作熟练。更关键的是,南岸的投石车阵地已经构筑完成,射程刚好覆盖南门城墙。
西面,赵云的白马义从在丘陵间往来奔驰,扬起漫天尘土。那些骑兵个个精悍,马术娴熟,显然是百战精锐。
北面,夏侯惇的营寨虽然看似松散,但仔细观察就会现——所有营寨都占据了制高点,控制了所有通往长江渡口的道路。
而更远处,长江江面上,太史慈的水师战船往来巡弋,帆影如云。
“大都督……”凌统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还有办法吗?”
陆逊没有回答。他走下城楼,骑马沿着城墙巡视。从东门到南门,从南门到西门,从西门到北门,最后又回到东门。
整整一圈,二十里城墙,他看遍了每一个角落,看遍了城外每一处敌营。
最后,他停在东门瓮城内,下马,独自走上城墙。
寒风呼啸,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他望着城外那片望不到边的营火,望着那些在寒夜里依旧赶制器械的敌军,望着这座被铁壁合围的孤城。
忽然,他笑了。笑声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成了狂笑。
“大都督?!”凌统和几个亲兵惊慌上前。
陆逊止住笑,眼中却有了泪光。他指着城外,声音嘶哑:“你们看……这阵势,这部署,这规模……便是孙武复生,白起再世,又能如何?”
他转身,看着城中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看着那些蜷缩在街角的百姓,看着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如坟墓般的都城。
“凌统,”他轻声问,“你说,我们真的守得住吗?”
凌统咬牙:“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大不了战死城头!”
陆逊拍拍他的肩,没有说话。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然后走下城墙。
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
当夜,陆逊写下一封信,命亲信送往武昌吕蒙处。信中只有八个字:
“秣陵将陷,早做准备。”
信送走后,他独自坐在大都督府中,看着墙上那幅江东六郡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窗外,北军的战鼓声隐隐传来,像是送葬的哀乐。
而在芜湖,袁绍接到合围完成的战报后,对身旁的曹操、诸葛亮说:“诸公,可以开始准备总攻了。这一战,要打得漂亮,要打得彻底,要打得……让天下人从此不敢再有二心。”
曹操点头:“是该结束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很快恢复平静。
是啊,该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二十三年的乱世,这场牵连了整个天下的战争,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终章。
只是这终章,注定要用血与火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