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五十八艘楼船驶入秭归水寨。这里是益州军在峡江中最后一个据点,再往东就是夷陵,就是长江中游平原。
诸葛亮登上秭归城楼,望着东方的江水,久久不语。法正、张松知他心忧战事,也不敢打扰。
许久,诸葛亮转身:“永年,你说姜伯约现在何处?”
张松道:“按日程算,应在夷陵西北五十里藏兵谷。只是不知是否顺利。”
正说着,天空传来扑翅声。一只信鸽落在城楼栏杆上,腿上绑着竹管。
“是伯约的信鸽!”诸葛亮急取竹管,展开帛书。
信很短:“末将已抵藏兵谷,夷陵守军一万,戒备松懈。待丞相信号,即可攻城。姜维顿。”
诸葛亮长舒一口气,对法正道:“伯约成功了。三万大军翻越武陵山,竟比我们水路还快。”
法正却忧心:“丞相,我军新败,需休整数日。但若拖延太久,恐潘璋察觉伯约奇兵。”
“所以不能等。”诸葛亮眼中闪着决断的光芒,“传令:全军休整一日,补充箭矢,修复战船。后日——腊月十四,强攻夷陵水寨!”
他提笔回信:“腊月十四午时,我军攻夷陵水寨,放火箭三支为号。见信号,即刻攻城。亮字。”
信鸽扑翅飞去,消失在暮色中。
当夜,诸葛亮在秭归府衙召集军议。众将到齐后,他指着夷陵城防图:“潘璋主力在夷陵水寨,有战船五十艘,水军五千。陆上守军五千,分守四门。”
“我军现有楼船五十八艘,水军四万。陆上可战之兵三万。”他顿了顿,“但夷陵城坚,强攻恐伤亡惨重。”
严颜道:“丞相,可否等姜维将军先动手?他若夺了城门,我军再攻水寨,则事半功倍。”
“不可。”诸葛亮摇头,“伯约只有三万,且是山地兵,不善攻城。若让他先动手,恐被潘璋围歼。必须我军先攻水寨,吸引潘璋主力,伯约才有机会。”
法正补充:“而且,潘璋若见水寨危急,必调陆上守军支援。届时夷陵城内空虚,正是伯约破城良机。”
众将恍然。李严问:“那具体如何部署?”
诸葛亮羽扇轻点地图:“分三路。第一路,严老将军率二十艘楼船,正面强攻夷陵水寨。第二路,我亲率二十艘楼船,从上游迂回,截断潘璋退路。第三路,张翼率十八艘楼船及三万陆兵,登陆夷陵南岸,作攻城状,牵制陆上守军。”
他看向众将:“此战关键,不在歼敌多少,而在牵制潘璋主力,为伯约创造机会。所以打得要狠,声势要大,要让潘璋以为我军主力全在此处!”
“诺!”众将齐声。
军议散后,诸葛亮独留堂中。法正去而复返,低声道:“丞相是否在担心伯约?”
诸葛亮叹道:“伯约年轻,此战是他次独当一面。三万大军翻山越岭十二日,士兵疲乏,粮草有限。若我军不能及时牵制潘璋……”
他没有说下去。但法正明白,若计划失败,姜维的三万南中军很可能全军覆没。
“丞相放心。”法正道,“伯约虽年轻,但沉稳有谋。且孟获、祝融皆是悍将,兀突骨更是万人敌。夷陵守军松懈,此战……当有七成胜算。”
“七成……”诸葛亮望向窗外,夜色中长江奔流不息,“用兵之事,纵有九成胜算,也当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他转身,对法正道:“孝直,若我有不测,你需辅佐伯约完成大业。这年轻人……是天赐给大汉的瑰宝。”
法正肃然:“丞相何出此言!此战必胜!”
诸葛亮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到案前,开始给成都的刘巴写信——安排阵亡将士抚恤、战船重建、粮草补充等事宜。
腊月十三,秭归水寨一片忙碌。工匠在修复战船,士兵在磨刀擦枪,民夫在搬运箭矢。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将是一场血战。
而在五十里外的藏兵谷,姜维收到了诸葛亮的回信。他召集孟获、张翼等将,宣布:“腊月十四午时,丞相攻水寨,放三支火箭为号。那时,就是我们破城之时!”
山谷中,三万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饥饿的光——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对胜利的渴望。
十二日的艰苦跋涉,五百同伴的牺牲,所有的忍耐和付出,都将在明日得到答案。
长江在夜色中奔腾,如战鼓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