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秋,柴桑。
作为江东水军的根本重地,柴桑水寨这两年的扩建可谓翻天覆地。原本只能泊船百艘的旧寨,如今已扩建为可泊五百艘战船的连环水寨。
周瑜乘船巡视,只见水寨以浮桥相连,分为外、中、内三环。外环泊艨艟、走舸等小型战船,中环泊楼船等主力战舰,内环则是船坞、粮仓、武库。
“大都督,新造楼船已下水二十艘。”水寨督黄盖禀报,“另有二十艘在造,明年春可全部完工。”
周瑜登上新下水的“破浪号”楼船。此船长三十丈,分四层,船装铁质撞角,船身覆生牛皮防火,两侧开箭窗六十,俨然水上城堡。
“试航。”周瑜令下。
楼船驶出水寨,在鄱阳湖上破浪前行。转向、加、迂回,船身稳如平地。
“好船!”周瑜赞道,“此船比北军楼船如何?”
船匠领答道:“北军楼船多以青州红松所造,坚固有余而灵巧不足。我江东楼船用闽中楠木,轻巧坚韧,转向更快。且我船水密隔舱更多,抗沉性更佳。”
“数量呢?”周瑜问出关键。
“这……”船匠领犹豫,“北军船坞遍布青州、庐江、广陵,据细作报,月产楼船可达十艘。两年下来,恐有百艘之数。”
周瑜沉默。江东倾尽全力,两年造楼船四十艘;北军地大物博,竟能造百艘。这是实力的差距,非智谋所能弥补。
回到水寨,周瑜召诸将议事。
“北军楼船百艘,水军十万。”周瑜开门见山,“我江东楼船四十艘,水军八万。数量上,我们处于劣势。”
年轻将领们面面相觑。凌统忍不住道:“那就以质胜量!我江东儿郎熟悉长江水文,水战技艺胜过北军!”
“说得轻巧。”老将程普摇头,“北军有甘宁这等江盗出身之将,熟知长江。且这三年来,北军水师日夜操练,不可小觑。”
周瑜抬手止住争论:“数量不足,便以地利补之;战力不足,便以谋略补之。我已有计。”
他展开长江全图:“北军若来,必分三路。东路由广陵攻濡须,中路由江陵攻夏口,西路出益州顺江而下。我当以濡须坞挡东路,以夏口铁锁阻中路,以柴桑水军截西路。”
“若北军集中一路呢?”徐盛问。
“那便诱敌深入,聚而歼之。”周瑜手指地图,“长江千里,何处不可设伏?何处不可火攻?北军不习水战,楼船虽多,不过是江上活靶。”
众将闻言,士气复振。
建安二十二年正月,秣陵。
吴侯府张灯结彩,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举行。新郎是二十三岁的孙权,新娘是陆逊的从妹陆莹。这场婚姻,标志着孙权与吴郡陆氏的正式联盟。
“伯言(陆逊字),”婚宴上,孙权执陆逊手,“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陆逊躬身:“陆氏上下,必誓死效忠吴侯。”
这场婚姻背后,是周瑜的深谋远虑。江东六大士族——吴郡陆、顾、朱、张,会稽虞、魏,历来对孙氏统治若即若离。孙策在时,以武慑之;孙权年少,需以姻亲固之。
陆氏是吴郡族,陆逊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联姻陆氏,可带动顾、朱等族归心。
几乎同时,周瑜在庐江迎娶小乔之妹。乔氏虽非大族,但乔公二女皆国色,大乔嫁孙策,小乔嫁周瑜,此番周瑜再纳其妹,更显与孙氏荣辱与共。
洞房花烛夜,孙权却未急于安寝。他独坐书房,看着案上堆积的军情文书。
“吴侯,大喜之日,还操心国事?”鲁肃轻步入内。
孙权苦笑:“子敬,北军备战已近完成。据细作报,许都正在调集粮草,恐今冬便要誓师。此时成婚,实为安内,岂敢忘外?”
鲁肃肃然:“吴侯能居安思危,江东之幸也。然联姻之事,确有必要。陆逊今日已向我透露,陆氏愿出私兵三千、粮五万斛,助守濡须。”
“哦?”孙权眼睛一亮,“陆氏如此慷慨?”
“不仅是陆氏。”鲁肃道,“顾雍、朱据等族,见吴侯联姻陆氏,亦纷纷表示支持。六大士族,已有四家明确表态。”
孙权长舒一口气:“如此,内患稍解,我可专心御外了。”
建安二十二年八月,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