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摆在门槛里面,桃儿又跨了过去。
新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布置得红红火火。正中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香烟缭绕,檀香味弥漫在整个堂屋里。
香案前铺着大红毯子,两个蒲团并排放在毯子上,蒲团是新的,还带着竹子的清香。赞礼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卷红纸,上面写着婚礼的流程,他的声音洪亮而庄重。
我和李冶被请到了主位上。
李冶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按照规矩,男方长辈坐右边,女方长辈坐左边。阿福父母都不在了,桃儿母亲也早逝,我们便是他们唯二的长辈,也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李冶坐得很直,白在烛光下泛着银光,金眸里有泪光在闪,但嘴角是翘着的。我坐在她旁边,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心跳有些快。
不是紧张,是某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要离开家了。
阿福和桃儿跪在蒲团上。
“一拜天地!”
阿福和桃儿朝着堂外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二拜高堂!”
两个人转过身,朝着我和李冶,跪拜。
那一刻,我看到阿福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他跪在那里,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脊背微微颤,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桃儿的红盖头在轻轻晃动——她在哭。我能看到盖头下面的泪水滴在大红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大红的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在笑。
我握着李冶的手,她的手在微微抖。
“夫妻对拜!”
阿福和桃儿面对面,深深拜了下去。头碰头的时候,红盖头轻轻飘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桃儿脸上的泪。
“送入洞房!”
赞礼的声音在堂屋里回荡。
众人都笑了,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月娥拍手拍得最响,手都拍红了,被杜若拉了一下,才收敛了些。
朱放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阿福,今晚好好表现!别给我们男人丢脸!”
陆羽用折扇敲了他一下“闭嘴。什么场合,说的什么话。”
众人都笑得更欢了。阿福的脸红得像他胸前的大红花,低着头,不敢看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桃儿被月娥和贞惠搀着,送入了洞房。阿福站在堂屋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跟进去还是该留下来敬酒,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张继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笑道“福掌柜,别急。新娘子跑不了。先敬酒,敬完酒再入洞房。兄弟们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宴席摆在福宅的院子里。十几张桌子,铺着大红桌布,摆满了菜。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时蔬、凉拌木耳……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酒是兰香醉,一坛一坛地摆在桌角,泥封还没开,酒香已经透了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勾得人直咽口水。
阿福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敬杜甫的时候,杜甫端着酒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好好过日子。桃儿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嗯。”阿福点头,把酒干了,眼圈红红的。
他敬韩揆的时候,韩揆难得说了长句子“桃儿是个好姑娘,别让她受委屈。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答应。”
“不会的。”阿福又把酒干了,嗓子都辣哑了。
他敬陆羽的时候,陆羽举了举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愿你像好茶一样,越陈越香。日子越过越好。”
阿福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朱放在旁边喊“陆鸿渐说你不老,越长越好!越活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