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靠着基座,慢慢合上眼。
他并未沉睡,睫毛仍微微颤动,呼吸平稳绵长。
季延靠墙坐下,摘下手表,放在膝上。
表盘裂痕比昨日更深,自边缘向中心蜿蜒,最宽处已近半毫米。
他用拇指抹过裂缝,什么也没抹掉。
表壳微微震颤,频率极低,像心跳,却更缓、更沉。
白幽擦完最后一支箭,将布叠好收回口袋。
她看向季延:“你表坏了?”
季延摇头:“没坏。就是……用得太久了。”
白幽没说话。
她伸直双腿,脚尖点地,鞋底沾着薄灰。
远处巷子里亮起光,不是能源站的绿光,而是暖黄的光,一闪一闪,像有人在点油灯。
季延听见动静,抬眼望去。
白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未出声。
阿澈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脸朝向白幽那边。
他含糊咕哝了一句。
白幽俯身凑近:“什么?”
阿澈没睁眼,只低声说:“家。”
白幽停顿两秒,伸手拨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头。
她没说话,只将斗篷往上一提,轻轻盖在他身上。
季延看着,没动。
他翻过手表,背面朝上,覆在膝上。
阿澈呼吸渐沉。
白幽从箭囊中取出那支透明箭的羽毛,捏在指间来回摩挲。
羽毛柔软,颜色比先前淡了些。
她将它放回,扣紧箭囊。
季延忽然开口:“明天早上,机械鹰会飞走。”
白幽抬眼:“它自己飞?”
“嗯。”季延说,“它认得路。”
白幽点头,没问去向。
她抽出短刀,刀刃朝上,在灯光下端详片刻。
刀面映出她的眼睛,还有身后那一片静谧的绿光。
她将刀收回腰间刀鞘。
阿澈又翻了个身,这次朝向季延。
他左手仍攥着那颗蓝色晶体——虽已嵌入基座,但边缘尚余一缕微光,在他掌心投下淡淡影子。
季延伸手,将晶体取下。
阿澈未醒,手指自然松开。
季延把晶体置于基座接口旁,让它继续充能。
白幽看着,未阻拦。
她拉起兜帽,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季延戴回手表,拉下袖口,覆住表盘。
他靠墙闭目。
白幽静坐不动。
阿澈已沉沉睡去,呼吸匀长,左耳后的布片未曾滑落。
远处油灯熄了。
另一盏灯亮起,在更远的巷子口。
季延未睁眼,却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