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示意赵肆守在门边望风,自己则按照白日记忆,快步走到佛像莲座前三尺处。他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击地面青砖。
“咚、咚……”
果然有空响!而且回声比白日听得更清晰。
他拔出腰间匕,小心翼翼地插入砖缝,微微用力。青砖被撬起一角,下面并非实土,而是黑黢黢的空间。凌云心中一震,继续小心地将整块青砖移开。
一个约两尺见方的洞口暴露出来,一股混合着泥土、陈旧香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皇陵地宫中那种阴寒气息的味道飘散出来。洞口下方,隐约可见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
果然有密道!
凌云立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和一支小巧的铜制手灯,点燃后,将灯光调至最暗,探身向下照去。石阶陡峭,深不见底。
他回头对赵肆低声道:“我下去查探,你在此守候,若有异动,以鸟鸣为号。”
“将军小心!”赵肆低应。
凌云艺高人胆大,将手灯含在口中,双手扶住洞口边缘,轻巧地滑入密道。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向下行了约二十余级,脚下变得平坦,出现了一条仅容人弯腰通行的低矮甬道。
甬道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开凿痕迹明显,空气中那股阴寒陈旧的气息更浓了。凌云凝神戒备,缓步向前。
走了大约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刚转过弯,凌云脚步猛地一顿!
手灯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前方——那是一间仅有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并非他预想中的祭坛或阵法,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金属圆盘,嵌入地面!
圆盘直径约五尺,表面刻满了极其繁复精细的凹槽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反射着暗哑的金属光泽。纹路的走向和节点,竟与楚怀远所绘那份阵图上的部分核心回路,有七八分相似!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圆盘的中心,并非孔洞,而是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紫近黑、质地非玉非石的扁圆形物体。那物体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如同沉睡中的呼吸。
圆盘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小巧的、已经空了的玉瓶;几片颜色暗沉、似乎干涸了许久的布料碎片;还有……几根细长的、颜色苍白的……头?
凌云屏住呼吸,小心靠近。他不敢触碰圆盘,目光锐利地扫视那些散落物。玉瓶样式普通,但瓶底似乎有磨损的刻痕。他轻轻拿起一个,就着灯光仔细辨认。
刻痕极其模糊,似乎是两个字。他辨认了半晌,心头猛地一沉——
那两个字,虽然残缺,但轮廓依稀可辨,是“颐”、“制”!
颐王府监制?!这些玉瓶,来自颐王府!
他立刻查看其他玉瓶,底部皆有类似刻痕!而那些布料碎片,质地细腻,虽已褪色脏污,但能看出是上好的云锦,绝非寻常百姓或僧人能拥有。那几根长,在灯光下显出黯淡的黑色,质细软……
一个可怕的联想冲击着凌云的脑海:这圆盘,这阵法节点,需要定期“添加”某些“东西”来维持运转?这些玉瓶里原来装的,布料和头所属的……是什么?药材?血液?还是……承载着特定气息或血脉印记的物体?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圆盘中心那块深紫色的物体上。那缓慢流转的暗红光芒,与皇陵地宫中那团暗红光晕给人的感觉,如此相似,只是微弱了无数倍。
这是子阵?是监控器?还是……某种远程操控或能量传递的中继点?
必须尽快将现禀报陛下!
凌云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迅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小块素绢,凭借凡的记忆力,快勾勒出圆盘的大致形状、核心纹路走向以及中心那紫色物体的样貌。又将那些玉瓶刻痕、布料特征简略记下。
做完这些,他不敢久留,立刻原路退出。回到药师殿内,将青砖小心复位,抹去痕迹。
“走!”他对赵肆低喝一声。
两人迅撤离药师殿,身影融入寺外的夜色中。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在药师殿对面另一座殿宇的飞檐阴影下,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两人身影消失,那双眼睛的主人才缓缓从阴影中露出半张苍老的脸——正是颐亲王身边那个名叫福海的老仆。
他望着药师殿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出几不可闻的、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
“鱼……果然碰了饵。”
随即,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方向正是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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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深夜。
凌云匆匆归来,将所见所闻详细禀报,并呈上那张绘有图案的素绢。
萧景琰、萧景禹、楚怀远、墨云舟、楚晚莹齐聚暖阁,听完凌云禀报,看着素绢上的图案,人人面色凝重。
“颐制玉瓶……上等云锦碎片……长……”萧景禹声音干,“他们是在用这些东西‘喂养’那个阵法节点?那些东西上,必然附有他们所需的‘气息’或‘印记’!”
楚怀远盯着素绢上那紫色物体的描绘,老眼圆睁,手指颤抖地指着:“这……这莫非是……‘阴髓玉’?!”
“阴髓玉?”众人看向他。
“是南疆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极阴之地孕育的奇异玉髓,据说能缓慢吸收并储存阴性能量,甚至……能作为某些阴邪阵法的核心驱动或储存器!”楚怀远急促道,“若这真是阴髓玉,且被刻上了特定阵纹,那它很可能就是远程操控或接收皇陵主阵能量的关键!那些玉瓶、布料、头,或许就是用来‘激活’或‘校准’它,确保其与主阵保持连接,并指向特定‘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