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玉佩出的、仅能照亮身前几步的微光,一步步向下。石阶漫长,仿佛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阴冷,却奇异地并不憋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玉佩的光芒似乎被某种力量激,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些,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半间屋子大小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小小的、不知深浅的水潭,潭水清澈,却不见底,散着淡淡的寒气。水潭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碑。
最让楚晚莹震惊的是,石碑上,以某种银色矿物镶嵌,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线条流畅奇古的图案——那图案,赫然是一枚放大了的、与她手中兰花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图腾!在图腾下方,还有几行扭曲如蛇虫的古老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而在石碑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成灰的布料碎片,碎片旁,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隐约像是个簪或钗子的形状。
楚晚莹的心狂跳起来。她走近石碑,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银色图腾。触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悲凉与思念之感,顺着指尖猛地窜入她的心间!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玉佩光芒大盛,与石碑上的图腾交相辉映!
一段模糊破碎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
一个身着奇异南疆服饰、面容美丽却眉宇间带着深重哀愁的年轻女子,跪在石碑前,将一枚兰花玉佩郑重地放入水潭之中,口中念念有词,泪水涟涟。女子的容貌……竟与母亲留下的模糊画像,有五六分相似!而更让楚晚莹如遭雷击的是,那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显然身怀六甲!
画面戛然而止。
楚晚莹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
母亲……南疆……古老遗族……玉佩……身怀六甲……
难道,母亲并非普通中原女子?难道清辞和自己身上,流淌着南疆古老遗族的血脉?那“子阵”……是否与这血脉传承有关?母亲当年匆匆离开南疆嫁入楚家,又早逝,是否也隐藏着秘密?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强压住翻腾的心绪,目光落在那枚锈蚀的金属物件上。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拂去表面的浮尘和锈迹,勉强能看出,这曾是一枚做工精巧的、并蒂莲形状的簪。
并蒂莲……
楚晚莹忽然想起,清辞生前似乎也有一枚极为珍爱的、母亲留下的并蒂莲玉簪,只是样式与这金属的不同。难道……
一个更加惊人,甚至有些惊悚的念头浮现:母亲当年,或许并非独自一人离开南疆?这枚锈蚀的并蒂莲簪,是否属于另一位与母亲关系密切的女子?那个人……现在何处?是否与后来楚家灭门、清辞被种下“子阵”有关?
石室中寂静无声,只有玉佩微光与石碑图腾静静呼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关乎血脉与命运的往事。
楚晚莹知道,她找到的,可能不仅仅是金鳞蛇蜕。她可能触碰到了楚家悲剧背后,那更加深邃黑暗的源头。
她必须立刻返回京城!将这些现告诉祖父和陛下!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碑和水潭,将那枚锈蚀的并蒂莲簪小心收好,转身快步沿着来路返回。
当她重新钻出洞口,回到谷地阳光下时,金鳞蛇依旧盘踞在原处,仿佛从未动过。它睁开暗红的竖瞳,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
楚晚莹对这条充满灵性的巨蛇点了点头,带着影七影九,迅而谨慎地退出了谷地,朝着来路返回。怀中的金鳞蛇蜕和那枚锈簪,此刻都显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无数未解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
而京城,乾清宫暖阁内,萧景琰在听完了楚怀远讲述的、从沈清辞逝去到皇陵变故再到他以血救子的全部经过后,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没有再流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光仿佛都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疲惫。他靠在软枕上,望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心口的位置。
清辞用她的心,延续了他的生命。
他却连她的安宁都无法守护,还让他们的孩子遭受如此磨难。
如今,他虽然“救”了孩子,却付出失忆和元气大伤的代价,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记起与清辞最后的时光。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交换?这算什么结局?
楚怀远和墨云舟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难受至极,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良久,萧景琰才极其缓慢地、沙哑地开口:
“楚老,翊儿……现在真的没事了?”
“回陛下,小皇子体内邪阵节点已破,暂无性命之忧,只是神魂受惊,需要长期调理。”楚怀远谨慎回答,“但根源是否彻底清除,娘娘陵寝‘枢纽’是否还会产生影响,老朽尚不敢断言。还有那枚羊脂玉佩……”
萧景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晚莹回来……等朕……能下床。”他声音微弱却清晰,“朕要亲自去皇陵,再见清辞一面。还有,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物、线索,给朕……查到底。”
他的话语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崩溃,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沉淀到极致的决意。
清辞不在了,但他还在。
翊儿还需要他。
这江山,这幕后黑手,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暖阁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一场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更深沉的暗流与未知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南疆归途上的楚晚莹,正带着可能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疾驰在返回京城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