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下,赫然是十几个黑色陶罐——与昨夜焚城死士所用的火药罐一模一样!罐口引信纠缠在一起,最后汇成一根粗引线,握在楚怀瑾手中。
而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火焰在黑暗中幽幽跳动。
“这些火药,足够把整个佛堂炸上天。”楚怀瑾平静道,“老夫死,你们陪葬,还有解药——一起灰飞烟灭。”
影卫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韩统领咬牙:“你想怎样?”
“让楚晚宁来。”楚怀瑾盯着他,“我要见我的外甥女,单独见。她来了,我就给她解药。否则……”
他晃了晃火折子,火焰距离引线只有寸许:“大家同归于尽。”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如铁。
萧景琰躺在龙床上,脸色青黑,气息微弱。楚怀远正在为他施针,金针过处,皮肤下隐现黑气。
沈清辞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秋月正在为她额头的伤口上药。但她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盯着怀中孩子后颈那个越来越明显的青黑针眼。
“娘娘,蛊毒在扩散。”楚怀远施完最后一针,走过来查看孩子,脸色沉重,“最多三个时辰,就会侵入心脉。到时就算有解药,也回天乏术。”
沈清辞手指颤抖:“祖父,陛下他……”
“陛下的蚀心散毒性也被引动了。”楚怀远长叹,“老臣用金针封住了心脉要穴,但最多也只能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若没有真正的解药,陛下他……”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沈清辞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
蚀心散的解药,姐夫姐姐正在全力采购,但最快也要三四日才能回京。
蛊毒的解药,就在楚怀瑾手中,但他要见她。
去见,可能能拿到解药救儿子,但楚怀瑾绝不会放过她。
不去见,儿子必死无疑。
“娘娘!”一名影卫匆匆进殿,“韩统领传回消息,楚怀瑾在佛堂地下埋了大量火药,要以引爆相胁,要求……要求单独见您。他说您若不去,就炸毁佛堂,让解药一起陪葬。”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
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一片清明决绝。
“备轿。”她轻轻将孩子放在萧景琰身边,俯身在丈夫冰凉的唇上印下一吻,“景琰,等我回来。”
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翊儿,娘去给你拿解药。”
她站起身,对楚怀远道:“祖父,陛下和翊儿,就拜托您了。”
楚怀远老泪纵横:“清辞,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沈清辞笑了笑,笑容苍白却坚定,“但我是楚晚宁,楚家的女儿。有些事,必须由我去了结。”
她转身,看向跪了满殿的宫人、太医、影卫:“若我回不来……告诉陛下,好好活着,照顾好翊儿。告诉姐姐,楚家的仇,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乾清宫。
夕阳如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宫道尽头,软轿已备好。
沈清辞踏上轿前,最后回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
然后,她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去冷宫佛堂。”
轿帘落下,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而此刻,乾清宫龙床上,萧景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
远处佛堂方向,暮钟敲响,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飞向血色天空。
夜,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