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墨先生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楚家一百三十七口,上至八十老妪,下至襁褓婴儿,全死在刑场之上!你一句‘还清白’,就能让他们复活吗?!”
他忽然掀开自己脸上的铁面具。
火光下,那半张被烧伤的脸狰狞可怖,但未被烧伤的另半张脸,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轮廓——竟与沈清辞有两三分相似!
“看清楚了吗?”墨先生声音嘶哑,“这半张脸,是当年楚家大火时烧的。那夜我只有八岁,躲在母亲怀里,看着火焰吞没了整个楚府。母亲把我塞进水缸,自己却……”
他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我是楚家人,楚家最后的男丁,楚玥的弟弟,楚晚宁你的亲舅舅——楚怀瑾!”
沈清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楚家男丁明明全死了……”
“我没死。”楚怀瑾——或者说墨先生——缓缓戴回面具,“我被墨家所救,改名换姓,活了六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我要让萧家血债血偿,要让楚家的血脉,重新坐回这江山!”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这个孩子,有一半楚家血脉。让他当皇帝,不算违背楚家祖训。”
“你疯了!”秦婉容忽然嘶声道,“楚怀瑾,你口口声声为楚家报仇,可你做的这些事——下毒、纵火、挟持孩子、还要给孩子种蛊——哪一件是楚家子孙该做的?!楚玥小姐在天之灵,绝不会认你这个弟弟!”
楚怀瑾猛然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住秦婉容:“你懂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姐姐她太迂腐,所以才……”
“所以才守住了楚家的风骨。”沈清辞接过话,声音平静下来,“母亲在《楚门医案》最后一页写道:‘楚家世代行医,只救人,不害人。纵有血海深仇,亦不可堕入魔道。’舅舅,您已经堕入魔道了。”
楚怀瑾身体一震,死死盯着她:“你……你叫我什么?”
“舅舅。”沈清辞眼中含泪,却一步步向前走去,“您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姐姐和祖父之外,最后的血亲了。放下孩子,放下仇恨,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萧景琰想拉她,她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她走到距离楚怀瑾三步之处停下,伸出双手:“把孩子给我。我以楚家血脉起誓,一定会查清当年真相,还楚家清白。但用这种方式报仇,母亲不会原谅您的。”
楚怀瑾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面具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挣扎与疯狂交织。
石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出微弱的哼声。
楚怀瑾下意识低头去看。
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岩峰,如猎豹般从石室阴影中扑出!他手中短刀不是刺向楚怀瑾,而是划向他手中的系带!
“嗤啦——”
系带断裂!
孩子向下坠落!
“翊儿!”沈清辞惊叫着扑上去。
楚怀瑾反应极快,左手拄拐,右手疾探,想要抓住下落的孩子。但岩峰的刀已到眼前,直刺他面门!
楚怀瑾不得不后退格挡。
就是这一退的间隙,沈清辞已扑到近前,双手稳稳接住了坠落的孩子!
“放箭!”萧景琰厉声下令。
影卫手中弩箭齐!
楚怀瑾挥动拐杖,舞成一团黑影,竟将大部分弩箭格挡开。但终究有漏网之箭——一支弩箭射穿他左肩,另一支擦过他肋下。
他闷哼一声,却不敢停留,转身就往石室深处逃去!
“追!”韩统领带人急追。
但楚怀瑾对密道极为熟悉,几个转折就消失在黑暗深处。只留下嘶哑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楚晚宁……你会后悔的……楚家的仇……一定要报……”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沈清辞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颤抖着看着孩子。孩子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她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为孩子诊脉。
脉象虚弱,但并无中毒或中蛊迹象。只是……孩子后颈处,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沈清辞脸色一变,仔细查看那个红点。周围皮肤微微青,针眼处渗出极细微的血珠。
“他给孩子下针了……”她声音颤,“是‘引蛊针’!蛊虫虽未入体,但针上残留了蛊毒,会慢慢侵蚀心脉……”
萧景琰快步走来,看到孩子后颈的红点,眼中杀意暴涌:“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楚怀瑾找出来!他一定有解药!”
韩统领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这密道复杂……”